皇帝处置了半天的政务,很觉得疲乏。见王守澄等人渐次退出,立时向殿内躬身随侍在旁的内常侍罗严空招手令道:“将孩儿抱过来,让朕瞧瞧。”
那罗严空此时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进宫却已有十来个年头。一向拜在西门珍门下,到得今日才有了出头之日,身着绯袍,在皇帝身边做内常侍。此时皇帝向他发令,有了巴结小意的机会,他自然是大喜过望。当下嗓音清脆的答应一声,立时往卧榻上去抓李忱。
他自幼进宫,哪里知道小孩是如何包裹,如何抱法。两手一拎,李忱只觉身体一抖,已经从包裹中滑出,砰的一声,又重新摔倒在卧榻之上。
当下咬着手指,笑嘻嘻答道:“父皇别打他屁股,母亲一打人屁股,那人就叫的厉害,我不爱听。”
李纯恍然大悟,知道必定是陈妃在宫中也责打过宫人内侍,眼前的爱子年纪幼小,不想听人的惨叫哀嚎罢了。
瞪了罗严空一眼,李纯向他怒道:“凭尔的手脚,也敢在朕身前侍候!这便回内侍省领过,重新发落你到别处做事。”
皇帝一见,只觉得怒火烧心,当即亲自起身,走向前去,看看李忱并无大碍,只是额头嗑破一块油皮,也并没有哭泣叫喊,心中安慰之余,却又愤怒。扭头向大殿门口站立的散手仗卫命道:“来人,将这该死的东西拖出去,仗毙!”
他对大宦官一向客气,并不为难,到是身边的宦官犯了过错,决不轻饶。甚至心中火起时,每常也拿小黄门撒气,动辄仗打,每多仗毙。象罗严空这样的情形,殿内其余的内常侍都知道绝无生理,各人早就面如死灰,不敢做声。至于罗严空本人,早就吓的呆了,此时朦胧间听到皇帝下令,连求饶都求不出声,只嘶哑着嗓子啊啊有声,见卫士们进内殿来拉他,两行眼泪早就不自禁直流下来。
李忱被莫名其妙摔了一下,正觉得郁闷懊脑,却不曾想眼前的这个慈父说杀人就杀人,一点小过就要处死内侍。而其余的卫士和内侍们都面无表情,并不有惊慌失措的表现,想来这种事也是常见。
他心中暗叹口气,心中知道,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样杀人如杀鸡实在过份。而在古时,宦官阉人的性命根本不是性命,死便死了,又值得什么。原本他也不想过问这样的事,天下之大,皇帝之尊,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是因为皇帝的命令丢了性命,自已管的了那么许多么。只是眼见这罗严空如此可怜,吓的连求饶都不敢,自已也委实觉得心酸。
“父皇,父皇饶了他。”
罗严空如蒙大赦,跪倒在皇帝面前,又张眼看了李忱一眼,谢恩的话却也并不敢说,只在殿内砖上狠狠嗑了几个头,便狼狈而出。
此等小事,身为帝王之尊到也并不在意,皇帝一边逗李忱说话,一边在心中沉思:“若是这儿子再大几年,还是如此聪慧,那时候该如何是好?”
第一卷宫闱风云(九) (第3/3页)
宦官任中尉一职,抓的乃是军权。内侍监与枢密使两职,一个是宫中宦官头目,一个是负责与朝臣沟通军事的要职,论说起来,在品级和重要性上,都比神策中尉强上一些。只是各人心中明白,千说万说,也不如军权在手重要。神策中尉一职,历来是皇帝最信任的宦官才能担任,王守澄今天表面上是被提升,其实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是贬之又贬,低到不能再低了。
将此事办妥,皇帝心中觉得一阵轻松,与殿内各宦官说笑一气,方挥手命他们去了。
这些人,说是宦官家奴,其实都是身负重任的高级官员,论起重要性来,不比外廷的朝官差上一点,绝没有每天随侍左右的道理。而皇帝本人,也需对这些高位宦官假以辞色,在外廷还会斥责,而在便殿内廷之中,则亲如家人父子一般。
李纯先是一惊,继而又看到爱子笑嘻嘻看着他,眼睛中晶莹剔透,凛凛生光。李纯只觉心中一凛,只觉得这孩子的气度模样,宛若成人。
“十三郎,你是让朕不要杀他?”
李忱心中暗骂,知道自已这两天太出风头,难免让人生疑。他知道这时候古人迷信,对转世重生一说深信不疑。自已如此表面,若是让皇帝以为是别人转世夺魂,那可大大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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