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护士大喊,“昨天晚上我就是陪到天亮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我要硬闯,小护士哭了,说我进去她明天就要离开医院。我看着她水汪汪的,哀求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自己的罪孽已经够深了,不能再任性下去了。我沮丧地转身离去。
我心里暗骂着老爸,肯定是他跟院长这么说的。他怕这个儿子会打搅了他未来的儿媳妇,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安抚好未来的儿媳妇。他一直都这样自以为是,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他老古董怎么跑到F市来发号施令来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去看他未来的儿媳妇,他会后悔的。结果和我诅咒的一样,他的余生都在为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好意懊悔,我也整整恨了他七年。
回到宿舍,我拿来洗衣服用的水桶,盛上水,一支支地摆放,我要摆得很自然,像那片芦苇荡一样的自然。我把它们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我按小洁躺下的姿势,看看什么位置最舒适,最自然。
“你吃吧,我喜欢看你吃的样子。”小洁想挤出一个笑脸给我,却疼得她直皱眉头。
“小洁,你不要说话了,看着我吃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削水果,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削……”我话还没说完,小洁就打断了我的话。
“蚊子,你知道吗?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我一直没有回来,以后你可不许为这件事情跟我生气!我一直很想念你,也想回来的,可我真的很喜欢北京,我怕自己以后控制不住自己回去,所以我就想在那呆到我不再有遗憾,我才能一辈子专心地陪着你。对不起,一直没和你说实话……”
我无法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巴掌我太应该接受了。我几乎要跪在他们几个老人面前忏悔,祈求他们的原谅,可我知道这些只是一种姿态,它改变不了现状。当晚,他们商量还是别去医院了,需要控制一下情绪,太晚了,去了也会影响小洁休息。
当晚,他们几位老人商定要把小洁带回A市治疗。
次日,我刚到病房,几个父母都来了。两个母亲看着缠满绷带的小洁,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却还要安慰彼此,看着她们,无尽的心酸。小洁还没有醒来,医院的院长来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是父亲的老部下。
小洁眼神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眼神让我的心无数次在这个炎热的午后颤抖。
“蚊子,我想吃水果,想吃苹果和梨。还有,你帮我去我同学那里拿我的行礼,我行李包里有个单放机,我想听歌。”
说着小洁闭上眼休息了。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小洁穿着那件碎花白色连衣裙,和我在芦苇荡里奔跑追逐,笑声在四野蔓延,我站在桥头看着小洁站在芦苇花尖跳起了舞,水袖轻甩,扬起漫天的芦花,她随芦花飘飞起来,慢慢地向云层,向天宇飘去……
院长看着父亲的眼神还有些战战兢兢,一番客套话之后,他说,“老首长,小洁生命没有危险,但是右腿膝盖骨和脊椎受到重创,所以我建议先不要转院了。等病人的状况稳定一些再转也行……”
父亲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后站不起来了?”
院长低头思考了一会才说,“不仅如此,如果左腿的状况恶化的话,是要截肢的。按我们医院的能力,估计只能是这个结果,但是现在医学发展这么快,这两天我也在咨询各地的大医院,看有什么办法能……”
父亲抓住院长的衣领,怒视着他。我刚要上去劝解,小洁的父亲已经拦下了父亲不理智的举动。小洁的父亲举起手,示意院长别说,然后他们走到病房外说话去了。
病房极度安静,连吊瓶上滴下的水滴我都能听见,每一下,都像一把刀子,钻进我的心里……
“好的,小洁,你等着,我马上去。”我当时也没想着小洁这个时候了还怎么吃水果?反正她要什么,我就只管满足她。
回到病房,小洁已经醒来。和四个老人说这话。见我进来,他们都退出了病房。
我拿出一个苹果,很小心地削皮。
小洁说着就昏睡了,我看着小洁,心已经不知道怎么去疼痛。
“小洁,你等着我,等着,我马上回来。”我跑呀跑,跑出病房,跑出医院,跑出城市。我知道在城南的小河边有一小片芦苇,我要给我的小洁采来芦苇花,我要让芦苇花在她床头幸福地盛开,我要让芦苇花飘落在小洁幸福的脸上,我跑呀跑……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值班的小护士怎么也不让我进小洁的病房,说院长特别交待,没有他特批,晚上谁也不能去打搅这个病人,要进去也得明天早上七点半以后。
“飞起来的那一刻,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看到你在街对面对我一脸的坏笑,我好开心。有你在,我怕什么呢?那瞬间还有着希望真能飞起来的想法。可惜太短暂了,我都还没有怎么具体的感受,就掉下来了。
“蚊子,这些年委屈你了,现在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却是那么少。少到我一闭眼就把那些记忆走了一遍。
“本想回来就能和你好好陪伴你,过一辈子的幸福生活,可是现在,我却躺在病床上,让大家为我伤心落泪,我好内疚。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故乡的那段岁月,我好想念那片芦苇荡。你写的那首歌我自己编了一段舞蹈,在比赛中还拿了金奖,我好想跳给你看,好想跳支舞,就像那年我们在芦苇荡……”
第二十章:金光里的蝴蝶 (第3/3页)
听见,我很害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说。
第二天晚上,我父母,小洁的父母都到了F市,把我叫到他们住的宾馆,问我具体的情况,我一直不敢看他们四个老人的眼睛,我很害怕。我脑海一片苍白,苍白的床单,苍白的绷带,苍白的病房,还有眼前四个老人苍白的脸,以及我苍白的内心。
老爸叫我到门外,一巴掌就扇到我脸上,火辣辣的,老爸老泪纵横,“你说,你对得起……你对得起谁,你都干了什么?”
我抚摸着小洁冰凉、柔软的手,“小洁,对不起,我都做了什么呀?”泪水无止境的掉落,却洗不去我的罪恶感,我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一个对不起,又一个对不起地反复着,这句话,和我的眼泪一样淡然无味。
几位老人进来不久,小洁醒过来了,她让我出去,她要和几位老人说话,我站在门外,怎么想都感觉像电影里诀别的画面。
许久,父亲走出来,冷冷地对我说,“进去,小洁有话和你说。”我走进病房,三位老人就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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