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听不清什么戏的唱腔落下,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下面,我给父老乡亲们唱一段《哭七关》,愿老太太一路走好!”紧接着便是“一呀吗一炷香啊,香烟升九天,大门挂岁纸,二门挂白幡……”
这哭七关是东北农村殡葬环节中的重头戏,唱的是人死之后要经过望乡关、饿鬼关、金鸡关、饿狗关、阎王关、衙差关、黄泉关七道关卡才能转世投胎,根据死者的身份唱词也各有不同。一般开始哭七关了,白事会的高潮也到了。不过由于突降急雨,恐怕捧场的人不多,取代喝彩的是天空响起阵阵滚雷。
那天的雷在我的记忆中尤为深刻,说隆隆滚过一点也不夸张,好像几百辆坦克贴着你头皮开了过去,一波接一波的虽然不炸,却阴沉的令人震撼。能明显的感觉到,女戏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渐渐被雷声湮没。
那天晚上,滚滚的天雷加杂着鼓乐齐鸣一直持续到很晚。也不知道几点钟的时候,我被咔嚓一声巨响惊醒。我知道那是雷声,但我从来没有听过离我那么近的雷声。
我姥儿伸手拍了拍我:“大光,吓着了吧?”
我说没有,我姥儿便让我继续睡了。
我姥儿看看窗外,对我说:“这雷没霹下来,还在找人呢。”
我没听明白:“找什么人啊?”
我老舅姥爷接过话头:“要不就是什么东西要成精了,渡天劫了。要不就是谁家太缺德了,要遭天谴。”
我以为他在给我讲神话:“我们老师说,打雷是自然现象。”
上了年纪的人似乎认为民间传说更有信服力,老舅姥爷没搭理我的“科学”,缓缓的说:“这雷今天要能劈下来啊,明天咱们就找找吧,看到底能劈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空气清新的让我舍不得呼吸。我抻了个懒腰,用冰凉的井水擦了把脸,想跑去房后的水坝上大喊几声——这是我到农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刚跑出大门便听到几位农民伯伯扛着农具在兴奋的议论着什么。从他们的嘴里我听到了一个从没听过的字眼:现世报。
第二十五夜、现世报 (第3/3页)
我陈小凑儿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遇到如此有趣的热闹岂有不观之理?着急忙慌扒拉口饭,跟着姨姥爷来到堡子南头。
都说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可新鲜的空气还没吹进来,老封建老讲究却先死灰复燃了。老罗家的灵棚子搭的比我们运动会还气派,乐师鼓手分列两厢,皂袍素带的孝子贤孙站成一排。台上京剧唱罢唱评戏,二人转演员还来了一段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就差弄俩外国人跳一支霹雳舞了。
正热闹间,天边飘过一片乌云,雨点子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天变得太突然,围观群众都没有准备,只好带着遗憾一批批的回家。可老罗家在意的不是场面而是气势,吩咐演员们下刀子也继续唱,喊破嗓子背过气去的重重有赏!重赏之下还缺勇夫么?演员们便和沙沙的雨声较上劲了。直到我回到老舅姥爷家快睡觉了,那边也没消停。
我更听不懂了:“找什么呀?”
我姥儿帮我解释:“你上雷劈过的地方能找到字。咱们在关里家的时候,有头老黄牛就被雷劈死了,听你太姥儿说老黄牛身上写着‘这头老牛本姓杜,上一辈子杀他父’……”
我深感震惊:“真的呀?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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