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荀川跟晏还真过手,双方都会选择不约而同的留力,而这个做法原本是伏龙图的习惯,可作为他的传人,这个习惯不知怎地也被继承了下来,哪怕是少年自知打不过自己的师姐,也留下三分的力道,所以在不知不觉中,这个习惯,就成了一种桎梏。
剑走七分,余下三分待到想施展时,却无论如何都施展不出了。
关于这一点,他问过伏龙图与晏还真,可得到的,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当时荀川是先找了自己师父,当讲明心中疑惑后,老人跟他说了一个桃山门徒都遵循的“藏锋”典故,而这两个字,除开同门不亮兵刃这一层浅显的意思外,要如何去“藏”才是真正的关键。
一把剑,想要让人知道好坏,首要一点便是将其锋芒掩盖,因为只有如此,人们才会知晓它是否有难掩锋芒的一刻。
靳颜刀听出冯昱铁树话里的软钉子有些无可奈何,唯有默默道出一句。
“楚师妹她……很聪明。”
连一直沉默的清都老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是荀川师姐给他的回答。
晏还真似乎不屑于自己师父藏锋的那一套,她直言告诉了师弟自己的理解——
……
……
“破剑式之所以在九洲天下闻名遐迩,是因为他伏龙图,也是因为我晏还真,说是破尽万千剑法,但剑法又岂止万千,我师父的剑,一旦出鞘凡人皆是避其锋芒,他修的破,是不攻自破的破;我不一样,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我修的,是石破天惊的破,至于你问我荀师弟修的破剑式厉害不厉害,这个我真没办法回答你,不过他现在还找不到自己的真意,所以剑未圆满,你方才也说了世事无绝对,人定胜天,所以我想答案如何,对你也来说也不是什么头等大事。”
魏笠感觉自己舌头有些变大了,说话开始不怎么利索,“那老头所……要森……嗝~要身意两分,一心二用……左手剑……身自由什么的,老头管这个叫‘身剑’……我练的差不离了……但我现在还参悟不透‘意剑’的含义……说要什么两剑并行而走,可我就一把剑啊……嗝~他要让我走哪儿去啊……”
晏还真若有所思,“长扬峰的身意两分之法我也略有耳闻,不过此道对于修练者的心性要求太过奇异,若是在修习过程中稍有不慎,轻则止步龙门三境,重则走火入魔,当年许多长扬子弟就是被此法殃及,最后只能将其废除,改修身意合一之道。”
魏笠听得是冷汗津津,人也清醒了不少,他越想越不对劲,不由叫道:“我就知道这老头良心坏得很,我还想过为啥不教楚称心,专教我呢!原来还有这一码事儿啊!我这是遭了他的道了!”
晏还真噗嗤一笑,安抚道:“急症须得下猛药,你想在三个月之内打败木鹏举就必须走这剑行偏锋的路子,而且此法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当初罗长老推崇此法遭到长扬上下一致反对,也正是因此让他出走长扬,习遍了七峰绝学后名扬天下,魏师弟,此道虽是迷茫曲折,但也不是无明灯指引,事已至此,你且走着看吧。”
有些后知后觉的魏笠嘀咕道:“庚师叔那么不待见罗老头,也不是没有道理,欸晏师姐,这法门到底奇怪在哪啊?起初那老头也跟我说过一些,但也就是只言片语,我还是偷听被他发现才知道的。”
记起那夜自己被老头罚得差点死掉,少年心情郁闷,他抱着葫芦,喝酒更是不停。
晏还真对此沉默了片刻,道:“身为自在身,意为从容意,这个是身意两分所追求的极致,莫说常人,就连我们山上人但凡能做到一样就十分不易了,想让两项通达就更如登天,而且修行之路本就坎坷,难免起起落落,浮沉随浪,那些心性坚定之人大多谨慎自律,身自在可意难平;而心性浮浪的,意从容却身拘谨,难以自处,修习起来不仅扰乱了心智,还耽搁了修行,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此法奇特的原因了。”
魏笠听懵了,“那……那我算啥啊,我这人多怕死啊,所以心性估计也没多坚定,但要说我性格随便,其实我认真起来也还行……”
女子侧过头瞄了他一眼,开玩笑道:“看来这酒还是有点效果,起码魏师弟没了先前那股子傻气了。”
少年无言以对,又听女子继续道:“我同你这般大时,也像荀师弟借剑一般,为了修习破剑式曾向罗长老讨教过他的七峰剑法,当时他指明了我最欠缺的东西,那便是在出剑之前。”
魏笠反应过来,“所以晏师姐现在求个石破天惊?”
晏还真点了点头,“魏师弟倒是聪慧,不过这个已经是后面的事了,罗长老所指的,是状态。人在学习时出的剑与杀人时出的剑是不一样的,在亢奋时与黯然时也是不一样的,这身意两分抛开在手剑与离手剑,抛开先前说的境界心性,抛开诸多玄妙道理,它的实质又何尝不是一种状态呢,师弟可以仔细想一想,这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少年似有所悟,可一时也讲不清。
“对了,你说罗前辈就专教了你这身意两分之法,那么他对楚师妹又教了些什么?”
“楚称心?”魏笠细细回想,自己也不确定,“在我印象中,老头好像没教过楚师妹什么招数,而她的剑法都是别人教的。”
“别人教的?”
……
……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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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势纵?”
周豪专注地盯着楚称心的动作,低声讶道,而他身边的冯昱铁树与薛观则是看向一旁的靳颜刀。
“这是当阳峰的剑势纵,不求剑气,只求剑势。”靳颜刀沉声道。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楚师妹在这段时间里,已是掌握了当阳猛剑的精要所在。”靳颜刀看完楚称心施展出的当阳剑势纵后评价道。
步寻双询问道,“楚师妹怎会笃定荀师弟会接下自己这一式?方才那一剑虽然剑势十足,但气势上还是略有欠缺,更不至于到外放滞人的地步。”
靳颜刀默不作声。
按伏龙图的话说,荀川正是处在这个“藏”的阶段,所以他即便仍有余力,但也不会锋芒毕现。
“这是不是厚积薄发的意思?”
荀川问着,当时伏龙图捋了捋自己的长眉,说前头两字对了,然而后面两个字儿……
分人。
“当你对手都没有的时候,纵然你锋芒再盛,也只能对刃自视,孤芳自赏而已。”
“当阳峰所擅长的不是剑势荡么?”周豪轻蹙着眉头,有些不解。
冯昱铁树语气平淡道:“能够将桃山九式剑用猛剑式全算化用并发挥到极致的,当今这一辈中,唯有你靳师兄。”
场上,楚称心从腹中缓缓吐出一股宛如实质的白气,下一刻,她的身躯猛然前冲,引得身周风声簌簌而响,荀川见此招来势凶猛,若是常人碰上了肯定要提前闪避,但修习破剑式的他,自然也知晓此招的破解之法,在来不及思付的情况下,他决定棋行险着,竟然是抬剑硬生接下!
两剑相击,铮然作响,一股劲风以二人为圆心激荡出去,楚称心的剑势锐不可当,就连荀川膝盖也是猛然一沉,脚下踩出了两道深坑,勉强支撑下来。
场上局面瞬息万变,就在少女明晃晃的剑刃一分一分欺进少年眼前时,后者双眼一凛,五指成掌一揉,龙须剑失去把持骤然回旋起来,而本是紧贴住对方兵刃的楚称心竟被这股徒增的作用力搞得连人带剑的飞了出来。
红衣女子饮了一口酒,朗声说着。
白鹭峰的师徒,师父不教,徒弟不学,各有各的缘法。
魏笠可能也是喝的有点多,听过了晏还真的话,他是一拍大腿,竖起大拇哥叫道:“晏师姐照啊!师弟敬你一个!”
胆子放开了的他拿起晏还真刚放下的酒葫芦,又是咕咚咕咚喝了一口。
红衣女子瞧着少年故装豪迈又显得稚嫩无比的酒态,眯着眼睛问道:“对了魏师弟,你说你这只手要等到剑法练成后才能接好,那你现在练得如何了?”
冯昱铁树在旁不咸不谈道:“步师妹可记得上次我们与剑子交手的情景?”
步寻双下巴扬起想了想,“记得,噢~我想起来了,当时剑子跟靳师兄比试也是被全算接下后一一化解,最后更是一直到师兄力竭认输后才肯罢休。”
“这破剑式玄妙的地方有很多,现在荀师弟虽然表面上吃了亏,但这场比试最后胜负如何还是个未知之数,不过话说回来,像力竭这种事,换作是我,是绝对不会说与第三人知的。”
“我。”
“善。”
先抛开众人的私下里议论,如果真正算起来,那个淡泊如水的白鹭峰高徒,应该是自打学艺以来,第一次与同龄人交手。
周豪拉了拉自己师兄的衣袖,而冯昱铁树目光停留在场上,没有低头看他。
“师兄,我跟你打赌,下次你一定能打败靳颜刀。”
“就算我打败他了,那七剑之首又是谁呢?”
第六十七章 命运中的拨云见日(下)(万字求订) (第1/3页)
清都峰的对决还在继续着。
场上,楚称心每一次挥剑,都会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随着她的攻势越来越猛,残影便是越来越盛,荀川运剑格挡,但少女剑招来势极猛,竟将他逼得退开,待到他回过神来时,那些残留在场中的赤影竟像烟雾一般,逐渐洰集消散于少女手中的红丸长剑中。
红芒散去,楚称心立于场中,拿剑的右手缓缓上抬置与脑后,她左脚探前一步,以一个拔剑劈砍之势凝神聚力。
荀川破去此剑后,见机瞬时将龙须重新握在手中,他长剑一挥,刺向身在半空中少女,哪知少女即便是在空中也是韧性十足,她的腰身轻轻一折,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要命一剑,落地时更是单手撑地一翻,背对着荀川站了起来。
之所以敢背对着敌人,是因为楚称心知道,此刻的荀川已是无力发起后手。
少年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而刚才的强行卸力也让他的手掌变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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