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羽清光之花弄影

《太羽清光之花弄影》

正文 第三章:九转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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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女”看在眼中,也不道破,凄凄一笑:“杨堂主所言,怕是最后一句才是心意。”苦叹一声,黯然道:“我何曾说过要软禁云姑娘了?不过事出有因,还要请杨堂主一行九转生死巷一趟。”突然起身,退后一步,一脸怪笑看着杨普明。

杨普明正觉不对,不待起身,浑身一片酥软,竟提不起丝毫气力,一身刚俦功力,竟也瞬间消散无踪。

“丑女”青葱也似的玉手,轻轻拂过杨普明高挺的鼻梁,凄婉道:“我先走一步,在九转生死巷等你。”从怀中取了张锦帕,塞到杨普明衣中。叹了口气,抱起云青念扬长而去,没入无边夜色中。

杨普明瞪大眼睛,却是再也寻不到二人身影,百种情绪一起涌入怀中。奋力欲起身,眼帘铅般沉重,阖眼睡去。

一敛云烟袅袅,叠叠宕宕,辗转三生,终消散无踪。

“丑女”狡黠的眸子转了转,知他心中所想,又是哼了三声,不温不火,说道:“若是害怕,倒也不必跟来,何劳废言。”说罢,快步向前。杨普明当真默不作声,静静跟在“丑女”身后。

转转绕绕,约莫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徒步走过一座小桥,便见屋舍俨然。幽幽夜色中,若隐若现,细细看来,倒与寻常农家小屋并无异状。想来,此处并非“丑女”口中所言的九转生死巷。

“丑女”横抱起云青念,走向其中一间茅舍,不疾不徐。看她消瘦的身形,抱着一人,如同无物。飞起一脚,踢开门扉,径直走入,将云青念放在粗布棉被上,回身取出火折,点燃桌案一角的粗石盏中灯芯。

对照地图标识,复行近一个时辰,眼前赫然出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巷子。古巷墙壁高达二丈,均由大理石砌成,这番手笔,绝非寻常人等可以制作。古巷上端,添加盖子,使得整条巷子愈发幽暗深邃,徒添可怖。两侧墙壁似是无尽延伸,不见究极。

杨普明心中挂念云青念,也不考虑是否尚存其他入口。想来,九转生死巷号称“天下第一巷”,其中布置精妙绝伦,机关穷尽易家巧妙,与邙山“太清”、“太虚”二阵并肩为武林非常之地,与二十八星宿阵相比,亦不逊分毫,是谓于最不可近的所在。杨普明此番北上,太原一行本就机缘,更未想过能进入此中。唯有付之苦笑。

巷中一片昏暗,前路难明。冷风在巷中穿梭,激得内功深厚如杨普明,也不禁打了寒颤。紧了紧袍子,取出火折子,竟见巷内墙壁装饰古镜,身侧处立着一盏落地石灯。不由一奇:“此番布置,倒是与教中大殿极为相似。莫不是宗主当真与九转生死巷有着关系?”点燃落地石灯上的灯芯,刹时光耀映万千,前路尽显。或是机巧,身后仍旧一片昏暗。

顾不得许多,杨普明收回火折子,一步一行,小心翼翼。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已觉得巷内不凡,难以捉摸。每行五十之数,便立有落地石灯,石灯古朴,不做丝毫雕琢。以石灯为界,前方依旧黑暗难辨五指。每每点燃灯芯,前路光亮如白昼,后方再陷深沉。几经转折,仿佛经历无数变化,却是不见凶险。

蓦然,前路一窄,尽是由泛着青灰色的石板铺陈,其宽勉强三人并肩而行。杨普明心头一惊,以后恐有诸多变数。当下撕下衣角碎布,挂在石灯之上。

“哈哈!”那女子陡然一声狂笑,“天涯海角,不离不弃?你可知道,这句话以前也有人说过,不过人世逐名利,山盟海誓终不过烟消云散,你又能坚持几何?”话锋一转,陡然一阵严寒:“好,我便要看看你能坚持几何。”从袖底取了粒褐色药丸,也不顾杨普明意愿,强行喂了下去。背过身体,落一滴清泪,手心捧住,狠狠捏碎。

丹药入口,化作一波清水,流入喉中,转入周身百骸,精神为之一振。杨普明一个跃步,弹跳而起。玄功默运,经脉再无阻塞,当下一抱拳:“自土山一会,时至今日,姑娘厚爱,杨某心存感激。今时更是谢过灵丹妙药。”这女子,婉约动人,沉鱼之姿,闭月之容,杨普明却是认得清楚,这便是当初那个“丑女”,虽真面目仅偶然一窥,却记得分明。

“丑女”闻言冷哼:“厚爱?我又何曾厚爱与你?曾经寄许期望,如今换来失望。呵呵,便当是我看走了眼,你这般人物,竟然还是杨家子嗣,当真坏了这个姓氏。”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尖锐。

祖宗姓氏,百岁大计,岂容人轻呼?杨普明惊愕之间,气得浑身颤抖,道:“你……你说什么!”激动万分,也顾不得以礼相向。

“丑女”转过身去,一脸讥讽:“莫非听不清楚么,我是说,杨家没有你这般不孝的子孙!”见杨普明愤然一掌攻来,也不避让,还掌相对,掌化太虚奥妙,卸力、散功,一招双法,逼退杨普明,接道:“当年辽人侵宋,杨老令公宁可血洒陈谷口,也不退让一步,何等丹青碧血。余下妻儿寡母,无一不是铮铮铁骨,巾帼须眉之士。杨逸先辈,一人一剑,独守侠客傲骨,救下苍生百姓,又是何等荡气回肠。”玉指一抬,直指杨普明鼻头:“而你呢,杀亲之仇不报不说,这许些年来,可曾考量缘由?”

杨普明愤怒之色顿止,换而一脸颓丧:“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何曾忘却?”昔日屠杀场景,历历在目,每每思念,如尖刀刮心。那蒙面人手中乌黑的腰刀,砍在亲人的身上,似是刀刀斩断自己的肢体,那般沉痛,更与何人述说。杨普明幽幽一叹,眼中似有清明,似有迷惘:“如今,只是记得那柄刀的模样,虽然不敢断言,却是葬火教众人无疑。然而举兵兴战,鏖战一时,又将葬送多少百姓终身。一己之私,换来战火烽烟,杨某做不到。”

“丑女”仰天大笑,道:“自古功名之下,本就千万尸骸堆积,又何独你我。此事暂且按下不提。倒是葬火教历史悠久,起源于南诏国阿吒力教,而今算来,也有近千年。回想南诏反唐,宋威、高骈大军所及,势如破竹,南诏国履覆众、国耗虚,举国不见舞象孩童,何其悲哀。乾宁四年,郑买嗣杀死南诏皇帝舜化贞,剿杀王室八百余人,铲除关联势力,阿吒力教首当其冲,四分五裂。部分教徒西迁,成立葬火教,轻经义,重巫蛊,仇汉更甚。其手段方针,毒辣异常。莫说凭你一人之力,即便举天玄教宗之能,也未必可拔除如此毒瘤。”

杨普明如何不知葬火教实力雄厚,被人点破,多有无奈,一拳狠狠打在一侧墙壁,浑不觉疼痛。

“丑女”又道:“葬火老祖武功高强,又精晓巫蛊之术,奇才天纵。但又如何,终不过被清封道人、云镇东联手破去半身功体,生死不明。若是你能掌握‘长空剑气’,一人之力,败高手如葬火老祖恐非难事。再集合二十八星宿大阵,自可成就一番势力。中御正统,西灭葬火,南破天玄,不过探囊取物。”

她言语之间,对于天玄教宗,多有针对,其中深意,怕还是因宗主赵飒飞之故。杨普明虽有不喜,却也知晓不无道理,更是感激一番提点,收敛怒气与叹息,抱拳拱手,说道:“多谢姑娘赠言。”

“丑女”换下冰雪面容,微微一笑,生得百媚千娇,宛如天山优昙一现,纵是神姿凌然,也教人倾慕。随笑容舒展,声音渐渐缓和,温润如玉:“你若是明白,自然甚好。此巷中阵法本撤去泰半,倒是这方迷阵,不可人为改变。”娇哼一声:“无视我交于你的锦帕,身陷其中,也是小惩大诫。注意来,我带你踏过这片迷阵,好生留意我落脚方位。”当先一动,脱兔一跃。

杨普明领教过这巷中奇妙,自是不敢大意,慢下一步,紧随“丑女”。

却见“丑女”似蜻蜓点水,脚踏之处,以三三为数,变左换右,来去之间,竟有一套绝妙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易数。杨普明默然凝神记下,似乎有所顿悟,依样画葫芦,踏步飞跃。

不过片刻,二人已行步半百。“丑女”一指手边落地石灯,杨普明取过火折,小心点起。烛光映铜镜,光芒耀古墙,眼下石灯,果然并无杨普明先前留下衣角标记。杨普明暗舒一口气。

“丑女”倒是有几分惊异杨普明记忆。也不藏私,索性将九转生死巷这迷阵奥妙一一述说。杨普明心存感激,正欲做谢,被“丑女”拦下:“感谢不必,一来,我所告知的,也仅限这迷阵。若是巷中诸多阵法打开,亦是无用。二来,祖上有训,你们杨家和沈家的人,可自由来去。倒是可惜了沈家早无后人。”说罢,哀哀一叹,似有惋惜。

“嗯?”杨普明若有所思:“我们杨家,沈家?姑娘所指的沈家,可是儒生沈若居?”“丑女”点头称是:“我家先辈,人称鬼先生。杨堂主可有印象?”

乍闻惊人名号,杨普明不由肃然起敬,立身正色,抱拳行礼:“原来鬼先生后人。鬼先生助我杨家良多,杨家亦有祖训,无论立场,不可与鬼先生后人兵戎相见。有朝一日,如遇鬼先生后人,当一抱先人之恩,行跪拜之礼。”当下,双膝跪地,连扣三头。

“丑女”也不阻拦,礼毕即恩还。杨普明所行大礼,其实不过代先人偿还恩情,并未折了他男儿尊严,以后相见,自可以朋友视之。

三扣之后,“丑女”再行身法。杨普明融汇精髓,仅仅落后一步,暗自感叹此巷中布阵超绝,若非“丑女”相助,自己进退不得,多半困死其中,不由失笑。

九转生死巷,称有“九转”,五十步落一灯,一灯为一转,一转成一变。每行一变,看似山穷水尽,无路可行,却在机巧使然,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纵使“神奇”二字,亦不足以述之奥妙一二。

不知几时,眼前一亮,根根光亮刺来,已临近出口。二人不快反慢,行步愈发谨慎。接连数次变换身形,左腾右挪,前闪后避,一踏玄门,夺步而出,眼前所见,叹为观之。

巍巍宫殿,金碧辉煌,雕栏玉彻,足可与皇宫相媲美,其中一砖一瓦,一柱一栏,可证大家手笔,勾勒之中,更添一抹清秀。宫殿四周,留一弯池水,正是合了风水堪舆所言“凝气不散”之功效。

杨普明终归非常人,惊叹不过须臾,问道:“如此奇观,皆为鬼先生一人所思?”“丑女”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直立身子,傲然道:“这是自然。”杨普明闻言,对鬼先生更是敬佩。

二人缓步上前,惊闻水声大作,池中生出一股股冲天水柱。与此同时,水柱空隙间,一红一绿二名少女竟似踏水而来,真真可比休讯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看似闲庭散步,却快逾风雷,转眼间来到“丑女”身前,屈身作揖:“参见少宫主。”

“丑女”双手背后,好不气派。也不多话,朝二女点头一笑。二女见状起身,这才看向“丑女”身侧的杨普明,相视而笑。红衣女子道:“想必这位就是近年来名动九州,号称‘南武林第一剑客’的杨普明杨少侠了。”看她与“丑女”一般大小,与杨普明说起来,倒似一位老前辈,逗得杨普明莞尔一笑,继而应声答允。

脚下地砖,白洁如璧。“丑女”当先走去,红、绿二女跟随其后,杨普明不敢慢下,双手背后,徐徐迈步。临近水池,三女毫无迟疑,莲步踏上,如履平地。杨普明暗自称奇,却未尝能没了男儿风骨,运气双足,便要踏水而行。足落池水,荡开层层波纹,足下却踏得实实在在。细细看来,竟是根根石柱藏匿其中。一来池水静如明镜,二来石台制作巧夺天工,若非尝试,肉眼着实难以分辨,不由再叹神奇。

走近宫殿门前。二名少女与殿门护卫吩咐几句,护卫目光划过杨普明,这才向内跃去。红衣女子转身对杨普明交待道:“内宫主议事,所言所行皆需三思,不可鲁莽轻佻。再者,内中皆为女子,杨少侠可要遵得规矩才好。”杨普明已是习惯她这番语气,不以为忤,倒是从话中,窥得这座宫殿尚非全豹,隐隐生出几分期冀,朝红衣少女颔首道:“多谢指教。”说话间,先前离去护卫折返,向“丑女”一行礼,告知内宫传令,四人这才进入。

进入宫殿,方知此座宫殿内部并不如外观宏伟,前后相距不过半百步数。径直走出后门,眼前再是一亮,一座白石砌成的小桥,横跨池水两岸。四人越过小桥,入眼处满目红墙朱瓦,富贵之气,比之紫禁城犹有过之。四周设有守卫,逢十步一人,神色肃穆。复前行,朱红宫殿突兀而立。宫殿外围,亦是清一色的女子守卫,总计一十八人,手提长剑,不苟言笑。剑虽未出鞘,却是锐气逼人。置身其中,不闻莺歌软语,但阵阵芳香袭来,真教人软了百炼之钢。

宫殿上方,金色牌匾高悬,提笔“建宫”二字,字字金光灿灿,阳光照射,熠熠生辉。想来,这便是红衣女子口中所说“内宫”了。

且经过一番通报,方可进入其中。甫一入内,压力顿感。杨普明脚下一沉,散压力于无形。却见内中设施,更见富丽堂皇,而摆设之中,不失高雅。一桌一椅,皆为上等紫檀,一分一散,暗合奇门遁甲之道,好巧不巧,竟是遮挡眼前视线,目力所及,唯见桌子,不见主人。

内殿两侧,皆设有桌案,整齐摆设文房四宝。桌案上端,悬挂前人画卷。左侧一图,画纸染墨,色晕露白,或遮或盖,或明或暗,洒出淡色星辉,是为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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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铁急忙应声。

幽渺夜空下,老街一片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往来人群,络绎不绝。时而有武者打扮的人穿梭期间,也不曾有人留意。百姓点灯游玩,文人提笔作诗,各得其乐。

世人欢乐如斯,杨普明却是笑意尽失,提剑的手,紧握剑鞘,这剑似乎格外沉重。百姓所欢乐,莫过于平和度日。战事若起,势必烽火三月,民不聊生。普明普明,普众生,明人事,兵甲十载,是渡,是误?

杨普明对于这“丑女”本无恶感,多有几分同情。但见此情形,不由一恼。

“丑女”只做不见,意味深长说道:“尊夫人似是疲劳得紧,体力不支。鄙舍就在巷末不远处,劳驾移步。”也不顾及杨普明作何反映,另一手玉指电驰,在云青念后颈一按,不重不轻,恰恰将云青念击昏过去。扶起云青念,快步消失在人潮中。杨普明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接连拐了两处,“丑女”身形一动,转入一片黑暗之中。杨普明快上一步,却见“丑女”止步不前,低声说道:“两条尾巴。”杨普明心领神会,晃身一退,一进,不过弹指之间,道:“青城弟子。已被我点了穴道,若无他人解救,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丑女”闻言一笑,道:“跟来。”说罢,又消失在无边幽暗。

炉鼎熏香将尽,香韵缭绕不绝。

窗外,天际露出鱼肚白,屋内的人,渐渐恢复神志。当清晨的微曦刺痛半睁的眼眸,杨普明猛然一惊。便要跳将起来,哪知浑身乏力,方抬起头来,又倒了下去。不由一恼,气得脸色铁青,恨道:“此女究竟有何意图,这般五次三番纠缠,还下此小人手段。”勉强坐起,盘腿运功,依旧提不起丝毫功力。

再过片刻,屋内香气散去,杨普明功行一周,并无大碍,也少不得头疼目眩,疑窦暗生:“一支香怎么燃了如此长的时间?”他心生机警,细细思索,立时窥得其中那个关巧。爬到木桌一侧,握起茶碗,将冷却的茶水一口饮尽,顿时神清气朗,暗自一阵苦笑:“此女果然善于人心啊。怕是算准了我必然不会饮茶,便以香下药,以茶解药,此番反常道而行,倒是让我中了下怀。”

思忖间,从怀中取出昨夜里“丑女”藏于自己衣中的锦帕,瘫在桌上一瞧,竟是一张地图。图中所绘,路线纷杂,横七竖八,岔道丛生,若不仔细看去,无异于孩童涂鸦。再看来,锦帕下方角落用红笔圈了一圈,周围寥寥几笔,勾勒房屋模样,想来是自己所在方位。另一处也以红笔圈了出来,想必就是“丑女”口中所言九转生死巷。

杨普明心中挂念云青念安危,不敢多做停留,起身离开。岂料行过小桥,老巷犹如迷宫,对照衣中锦帕,竟是暗合五行八卦之术。倒也明了,昨夜“丑女”来回反复的行走,也着实另有情由,暗自惭愧,自己不该那般武断,错怪了“丑女”。

他身侧的云青念,离开云府,自是少不得一阵悲戚。现在思绪好转,看着满街热闹,不免生出游玩之心。却见满面愁容的杨普明,随之颜色一黯:“对不起,是青念连累杨大哥了。”

杨普明心生不忍,强笑道:“何来连累。只是出了云府,你可曾后悔?”云青念刹时面如火烧,一片羞红,螓首低埋,双手轻扯衣摆,口中吐出蚊音:“你……你……爹爹问我可无悔意,我告诉爹爹,此生不悔。”听她娇嗔之音,杨普明一时阴霾具散,心猿意马,恨不能仰天长啸。一把将云青念揽入怀中,只觉佳人娇躯如水一般,沉浸自己于其中。暗香幽幽,更使得自己如酒醉一般醺醺然了。

云青念终归大家闺秀,何曾被一男子这般拥抱满怀,一颗芳心狂跳不已,面色愈发羞红,赶忙挣扎开来,说道:“杨大哥,青念既然随你走出云府,依照爹爹心性,怕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你……可能答允青念一个请求?“杨普明拍拍胸脯,自信满满:“这是自然。”

云青念“噗哧”一笑,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许忐忑:“若是青念随你去了天玄教宗,势必陷云府不义。若是要求你请求爹爹原谅,又害你不忠。依青念所见,不如离开这武林争斗,即使不忠不义,也一齐承担。”柔情百许,却更是坚定。

杨普明含笑的脸,瞬间已如僵死了一般,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双掌不知何时从云青念肩头滑下:“这……不可,不可。赵宗主救我于水火,待我如亲子,若是就此离去,不报天恩,岂非忘恩负义,更非我杨家男儿。”见云青念面露失望,又着实不忍,软下话来:“此番北上目的,想来你也有所知悉。你看这般如何,待我将东西寻得,交于宗主,也算报了恩德。届时再与你退隐武林,可好?”

复行半个时辰,两侧景象依旧,入眼处,石灯上系着一片碎布,赫然便是先前所留。这兜兜转转,竟又是回到原地。杨普明倒抽一口冷气,双眉紧皱:“明明不见岔路,一路前行,为何又绕回此处?”取过锦帕看来,锦帕上的线路竟而消失不见。杨普明心中奇怪,凑到鼻尖,一股女子体香间,隐隐夹杂着淡淡草药味道。杨普明暗叫大意,先前未曾记下路线,此刻倒是成了无头苍蝇。

愈是焦急,愈是慌乱,无论前行后退,终归回到此地。念及佳人安危,也顾不得其他,病急乱投医,索性展开轻功,朝巷内飞驰而去。浑不知过了多久,已是大汗淋漓,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凭借杨普明一身功力,本不至于此,但巷内路窄,折转又多,时有停留点灯,气力消耗远胜平时。此刻又饥且渴,双腿一时乏力,笔直栽倒下去。豆大汗水打在青灰色石板上,不见潮湿,转瞬被石板吸收。

“嗯?”杨普明正自奇怪石板奇异,俯下身子细细看来,说不得另有玄机。突然自石板之上,传来一阵浅浅的脚步声。杨普明一惊,似又恢复了气力,挣扎站立,却见来人在烛火映衬下,更显得肌肤如美玉,双唇似娇萼,一双似喜似忧的眸子,流转化作星辰璀璨。来人婷婷姿态,动如清风扶身,洛神出水,绝美之中,添得一抹淡淡哀愁,令人观之心生太息。

佳人在前,杨普明心神一松,咳了两声,险些又跌倒在地。挂念云青念处境,出口欲语,一句话却哽咽在喉,终究吐不出一字来。那女子痴痴笑着,缓缓蹲下身子,一双柔荑也似的玉手,托起杨普明早已被大汗打湿的坚毅脸颊,目光中,犹见顽强,不由心疼,半分哀愁,半分幽怨,苦苦笑道:“一个云青念,当真值得你付出如此?即便是来到这个人人避而远之的所在。”

杨普明一抹额上汗水,傲然起身,道:“纵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丑女”口中虽言住所并不远,却也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仍是不见踪影。杨普明不忍云青念这般委屈,伸手拦阻,不悦道:“这条巷子都绕了七遍,姑娘口中的住所究竟在何地方?”

“丑女”冷哼一声,道:“杨堂主真是关心则乱,莫不是丝毫不担心尚有尾巴存在么。”杨普明暗自惭愧,对“丑女”反多了一份钦佩,暗赞此女果然心思细腻。

“丑女”见杨普明并不做声,只道他心有惧意,又是一恼,薄怒道:“我家便在九转生死巷,杨堂主可敢跟来。”眼中露出几分轻蔑。杨普明蓦然一惊,猛得想起妙手毒王早已告知自己,若是当真一行太原,这九转生死巷的人,可是千万接触不得。转念一想,云青念尚在昏迷,“丑女”的尖尖玉指依旧拿捏着云青念的手腕,若是就此抛开离去,云青念岂非大难?当下一抬手,示意“丑女”继续带路。

“丑女”推了推茶碗,缓缓说道:“杨堂主说笑了,不过略知一二。此番煮茶,尚且偷工不少。走了许久,口中干燥,不妨尝尝小女煮茶技艺如何。”她“偷工”之言,倒非谦虚。唐朝煮茶,碾茶为末,制茶为团,待饮用时,捣碎茶团,佐以葱、姜、枣、盐等料入壶焚煮,不似她这般简单了。

“丑女”语气一变,倒出乎杨普明所料,道了声“多谢”,接过茶碗,却是不敢饮下。面对“丑女”,眼光始终落在昏厥的云青念身上:“姑娘有所抬爱,杨某也非不知进退之人。不过杨某素无大志,武道争雄,绝非所望。之于‘长空剑气’,杨某自诩无此能为。还请姑娘放了青念,也放过在下才好。”

“丑女”半掩面容,“哧哧”笑了起来,双手抬起茶碗,朝杨普明一做敬杯姿态:“品茶时间,何必谈此煞风景之事。”朱唇微微抿了一口,又道:“虽不及喉底留香,含英咀华,却也解热散闷,杨堂主何不一试?”她这般再三相邀,不似寻常态度。杨普明心生戒备,又不忍拂去好意,唇口一沾即止,却未饮下点滴。

之于“丑女”,几番相处,自然知晓她行事诡异多端,难以凭常人测度。九转生死巷更是机关极尽巧妙,“丑女”出生其中,说不得深传此中精髓。这看似寻常的茅舍,怕是别有天地。见“丑女”愈发轻松姿态,心中却是愈发警惕。站在云青念身侧,不敢妄动。

“丑女”见状,漠然一笑,若凄苦,若忧伤,若无奈。慢条斯理煮起茶来。茶香沁人心脾。茶水三沸,绿液吐沫,“丑女”这才翻过粗瓷碗,各斟半碗。随即点燃香炉,轻烟袅袅,令人神醉,

杨普明笑道:“姑娘真乃妙人,时至今日,尚以唐法制茶,实不多见。”唐朝多煮茶,因其手续繁琐,延续宋明,改为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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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碧水长晴实乃绝品。如能争取,尽量拉拢。若无计可施,也莫要强求。”说话间,走下座位,在张铁肩上轻轻拍了一拍。

张铁浑身一震,将头垂得更低。

“张铁啊,你掌管朱雀堂,我一直很是放心。我也知道你与普明素来交好。希望你给我的情报,能不偏不倚,明白么。”说到最后,赵飒飞看向远方的双瞳中,透过厉芒。

云青念摇首道:“虽然不知你所求何物,但想来也非易取。听你所言,多半与‘星魔’二字有所关联。再入风波,何来安身。”见杨普明迟疑不定,暗自无奈,自嘲道:“我只道你于别人不一样,想不到面对争斗,也是如此看不穿,望不透。”幽幽一叹,百转千回。

眼看着四周数十双眼睛盯来,其中不乏劲装武者,杨普明心中担忧,便要带云青念离去,岂料这时身侧已多出一位异样郎中。郎中一身脏乱衣服,包裹着瘦弱身躯,左颊留有烧疤,狰狞古怪。见这郎中全无规矩,一手已搭在云青念玉腕之上,捏了一捏,口中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向杨普明怪笑两声,不待他发作,已先说道:“鄙舍尚且还算干净,委屈二位屈身一往。”手指微移,按在云青念手腕“腕骨穴”上,示意杨普明切莫异心。“腕骨穴”属手太阳小肠经,面对毫无内功在身的云青念,只消一股内劲,便足以挣断整条经脉,这手臂,也算废了。

杨普明焦急之间,却听得这郎中声音圆润姣好,顿时打了个激灵。这哪里是什么江湖郎中,分明就是那个与自己有着数面之缘的“丑女”。此女行事诡异,武功极高,不敢茫然应之。看云青念眼中急切,却不发一语,想来不知觉间,已被“丑女”封了“哑门穴”,是以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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