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配合着他说出来的这话，可叫我如何还能生出“欣慰”这样以长辈自居一般的心情呢

不知为何，哪吒反倒流露出无奈来，看着我说“若不是这回我总算觉出你是无心之言，不然还以为你是故意这么说来警示我的呢。”

我怔了一会儿，愣是没想出是什么意思。

他道“唯有你对我说自问无错，叫我无地自容啊。”

哪吒捻着葫芦头上的柄将之提到我面前，摇头说“捡到的。”

我们见过黄衣童子的葫芦壳，黄澄澄的大葫芦几乎有一个人那么高，而他今日捡到的这只葫芦可以放在手掌上，小巧玲珑，且除了奇怪的颜色之外，看不出半分异样之处。

即便是天生的神通，运用时也会产生气息的浮动。这只蓝色的葫芦安安静静，周身之平稳，宛如只是一个普通葫芦藤上掉下来的平凡葫芦。

“我本也觉得自己知道很多。”我和他解释，“但睡了一觉醒来，我忽然想起，万物从来不是一成不变我所知道的知识或许几千年前就已过了时、变了说法。”

好比拿对“妖”的定义此事来说，这样的概念本就是众多修道之人口口相传定下的，而今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变了，群体中的大多数都认为“妖”即为危害世间的妖邪之物，那么这个字就理当用来指代应该受到惩戒的凶恶妖怪。

“也就是说对于而今的世事，或许该反过来，由我向你请教才对。”

哪吒问我“你怎么看”

我把与外表重量吻合的蓝色葫芦接在手心里，抬眼对上他的双眼，“为什么问我”

哪吒说“你知道的比我多些。”

我心中既感慨又心虚，不禁失笑“此事我忘了和你道歉前些日子是我太自以为是，实则那时我是不该说得上话的，哪吒三太子，也该知道得比我多才是。”

少年听得直皱眉，困惑问道“你这是在讽刺”

“可千万别向我请教，看九妹那样就该记得，我是不擅教导之事的。”他说着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来。

我投去疑惑询问的目光，少年亦以放松了的眉眼回以一望，道“我还以为做了什么惹你不快的事，你没有不高兴，那就好。”

“”这就没必要了，“只要你自问无错就好，不必在意我呀。”

少年自谦不擅教人，不要叫他做这样的工作，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然说出了相当深刻的道理。

不等我心中生出一点类似于“吾家少年已长成”的欣慰之感，他忽然话锋一转，道“而今我身边只有你在，自然希望你能看着我些，好提醒我不要做错事情且只要不是错事，我总不想自己所作所为惹你不快，若能使你高兴就更好了。”

我忍不住举起手中蓝葫芦挡在面前，不敢去看少年黑亮清澈的眸子，那双瞳中没有半点阴霾，我生怕一旦望入他眼底的坦然与真诚就会立时陷入其中，再无法拔出。

喔是了。

只有在与我那一箭的恩怨上，哪吒是“自认无错，实则犯了错”的。

“既经了那么多的世间之事，我自然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只我一个是万不可能永远正确的。”哪吒道，“我曾在武王身边，见太公为武王献计，杨戬大哥、雷震子、土行孙还有我的父亲兄长，许多人都在场，其中没有一个是不曾犯过错的。正因为世间无万全之人，才会有我们互相扶持，共同襄助伐纣大业。”

51 第五十一章 (第3/3页)

枝杈穿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葫芦。

我“这是”

又逮住一个

“怎么会”我讶异地回味一下，似乎确实有些嘲讽般的遣词，连忙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何必这么说”他道，“你比我见了更多世事，的确比我知晓更多，若被你捉住教导，我倒不会不服气。”

这是说对于不服之人，他是半句话的训导都不会听的。我竟能被他归类为值得一听的一类人中，想来当真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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