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姬先生在此,实在失礼”
姬,为贵姓,古代王族后裔。
后世皆不入仕,被历代王朝尊为上宾。
姬氏一族颇重文学,代代为文士,被天下文人奉为标榜。
眼前这位与先帝乃是好友。
借着月光看到那双大眼似是不悦。
拾得眉头紧蹙,拉起她的手放在口鼻上。
小喜马上就知道,这是要她捂紧了,小手遮着半张脸,从眉目间能看出笑意。
狱卒在这牢里待了五十年,头一次见着这种怪事。
不过主上发话照做就是,老狱卒提醒几个晚辈少说话多做事。
那两本书不知被哪个下人多嘴传了出去,不少青年才俊慕名而来望一睹其文采。而后入幕为宾。
文人雅士善写诗作画,可仅凭描述就将人像画出七分像。
两日之后,拾得看见县城门口和衙门口悬赏处都贴着自己画像,线条流畅,惟妙惟肖,其画工比一旁那些凶神恶煞高出不知多少倍。赏金不上不下,但罪名却是最显眼:叛国通敌
拾得始终看着前后路,一会功夫四个大烧饼进肚,拿过水囊咕咚咕咚喝得痛快。
小喜看拾得嘴角水渍,拿绣帕出来。正巧有人路过,侧目看过来。拾得苦笑,不由扶额,心里一个劲宽慰自己:罢了罢了
缉捕公文被分发到各处,想走出豫州实在不易。
忽然想起那日老先生唠叨半日之久的废话:身临其境方得所求
再往南走,大路尽头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一直往西南,会见一小山坡,小山坡之后是山群。但若越过这个小山坡就会发现里面还有一处平坦,地势巧妙,四面环山,可称与世隔绝。
其中有村落,炊烟渺渺,平静安详。
这村子叫怀昌,老村长年过耄耋,半年不见不知是否体泰安康?
事实告诉拾得不仅安康,身子骨比年轻人还要健壮。就比方村口那大钟,一般人肯定撞不出这么响。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节日,供桌上摆着鸡鸭鱼肉还有一个大猪头,村民个个戴鲜花,三跪九叩,进行仪式。
拾得不想打扰人家,悄默声从旁边过去。
众人面色不善,越是年纪大的就越是明显。不过仪式还在继续,老村长皱着眉接着宣礼,其他人也不好当场发作。
拾得熟门熟路去了后山山神庙。
自从拾得走后,村里老少爷们依旧喜欢聚在这儿打牌,所以里面变化不大。
木板床还是自己做得那张,里面还有一张脏兮兮的被褥。
拾得把被褥拆了洗净估摸着明日就能干。
里面棉花倒是好一些,拿出去晒晒铺在床上,软乎乎的,躺在上面就不想起来。
小喜就在一旁看着拾得忙活,拾得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与那女人一样,她什么也不会。
后晌,去林子里打了只野兔回来。
刚要剥皮小姑娘咧着嘴说:“太残忍了!”
拾得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动作麻利:“那你一会千万别吃!太残忍了!”
兔肉在火架上来回翻滚,从血红变成金黄,焦香四溢。拾得拽了条兔子腿下来一边吃一边夸,故意馋人。
小姑娘只是看了眼,然后默默啃烧饼。那模样确实不感兴趣。
拾得吃得满嘴油,抽空问了句:“如果我打只狼回来你还会觉得残忍吗?”
小喜仔细想了想那场景,想到狼可能会吃人,认真回道:“太恶心了!”
“奥”
拾得应了声继续吃肉。
曾经有个小女孩,抱着一只小兔子问:“你看这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拾得点点头:“很可爱”
而后小女孩又问:“我特别喜欢小动物,我是不是很善良?”
拾得点点头:“小姐是世上最善良的女孩!”
山上风很大,拾得要紧紧攥着小女孩的衣服,生怕她一不留神被风吹下山崖。可是小女孩的花裙子都特别漂亮,她怕拾得碰脏了。拾得只能猫腰偷偷在后面拽着她裙角。
小女孩看到有一窝小鸟,在悬崖峭壁,孤零零,怕被风吹掉。于是派人下去‘救’
一个人不小心摔下去,小女孩气呼呼说:“差点把鸟窝弄掉,真笨!拾得你去!”
拾得请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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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得扶额,认命般走过去。夜色里那张脸如冰雕玉砌,却偏化作狗皮膏药,紧紧黏在人身上。
她先是跟着到了虎狼卫军营,又跟着一路押解到荥阳。一路跟在后面,小喜想着拾得肯定会出来,就在大牢外面等着,一直等到这会儿。
荥阳城的路很熟,只片刻就来到北城小胡同里。
得先出城去。
“你会泅水吗?”
小喜摇摇头。
不管出于任何方面这都是位极负盛名的学士,祁钰礼数周全,请老先生出牢狱,却被拒绝了。
姬先生说这里能让人心静。
祁钰也就没再多,说吩咐狱卒多多照应。
后来,此事惊动了久不闻窗外事的豫州王,豫州王亲自来狱中探望。
老王爷与姬先生年纪相仿,未被封王封地时在京城久闻其名,如今一见详谈甚欢。姬先生赠与老王爷两本自传,老王爷不胜感激,临走时请先生去府上,依旧被拒绝。老王爷只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照顾周全。
破木门之前就被修好,如今严丝合缝。
推开门,一切如旧。
屋里炕洞深处放着一包裹,很仓促只来得及用随身手绢包起来扔到里头。
八十两银子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那女人难得说真话。
拾得买了个斗笠戴上,又买了一大摞烧饼,后面跟着个小尾巴,跟着一起匆匆出城去。
小喜也不再问去哪,反正拾得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行了两里路,停在路边阴凉处,拾得坐在石头上,用衣袖擦了擦旁边地方。小喜坐下用衣袖擦着汗,穿着男装动作很方便,但一举一动立马就能让人看出是个女孩。骨子里的娇柔很难改变。
拾得目光暗了暗。
解下水囊递过去,小喜接过手连喝了好几口,拾得又给个烧饼,一口烧饼就着一口水,细细吃着。
拾得咬着牙,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
城中河,与护城河相连,现今五月中,河水微凉,泡久了就会觉着温乎。
十二三岁年龄骨头轻很容易飘起来,学会控制平衡和换气,泅水并不很难。但有一段需要闭气,完全从水底潜过去,过去之后就到城外了。小喜深吸一口气刚要潜下水,却被人拎着后脖领又浮上来。
祁钰亲自莅临大牢,所有人大气不敢出,按照世子吩咐去安排部署。
大牢内阴暗潮湿,放眼看去唯有一人格格不入。那人沉静儒雅如书卷古籍。
再三确认,祁钰走过去,对着老先生俯身揖礼深深一拜
拾得先潜下去,小喜紧随其后。水底很暗,但拾得一直在拉着她手臂。能感受到水流,缓慢而平和,水下阻力很小,人像是飘在虚空之中,靠着手臂牵引之力,流过那条相守十二年的河。
城中官兵衙役忙了整夜,世子下令所寻之人下午时分才被送入大牢,夜间再提审时人就不见了。狱卒脱不了干系,因玩忽职守被打的只剩半条命。
银白雪绸,美玉为饰,端的翩翩佳公子。只是神情冷清倨傲,带着阴冷杀气。
第十七章 (第2/3页)
难得有个投缘之人,实在有些不舍。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声音“我在这!我在这!”
声音不小,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们去哪?”小喜问。
是啊,去哪?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安身之地。
外面火光荧荧,昭示着此处已然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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