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真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什麽？」童双露怔道。

「我今年十九岁。」苏真说。

「你知道我多少岁吗？」童双露问。

「二十二岁，我记得的。」苏真道。

「真的。」

「我要你发誓。」

「我发誓。」

童双露恼道：「我喊你一声前辈，你须赔我十声————不，一百声姐姐。」

「好。」苏真什麽都依她。

「你快叫。」她催促。

「童姐姐。」苏真应命。

「继续。」

浮冰在雾里漂来漂去，它很美，有时散发着青色的萤光。

苏真抱着病弱的少女，随着浮冰飘来荡去。

他有时会看海上飘荡起菩萨与神佛的影子。

有时会看到童双露恢复如初，对他甜甜地笑。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又割开了身体，试图挤出点血抹到少女身上，巨大的眩晕感涌了上来，险些让他栽进黑色的海水里。

童双露如有察觉般惊醒了，她喊：「陈妄？」

「我在这里。」苏真沙哑地回应。

「那就好。」

「你做噩梦了？」

「嗯，我梦到你死了。

「6

，苏真默然。童双露并不知道，苏真不断地割开身体，用血把衣服浸透，再裹住她的病躯，如此反反覆覆之下，他也要支撑不住。

他甚至觉得，他会比童双露更早一步死去。

「我不会死。」苏真说：「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我要你发誓。」童双露说。

「我发誓。」

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雾，浓浓的大雾。

苏真没由来地感到惊恐，他将少女搂得更紧。

雾越来越浓，少女在短暂清醒後再度沉眠，他就这样抱着她，混淆了呼吸与心跳。这夜的雾气像是船，载着他穿过迷幻的河流，去往未知的海域。

今夜很漫长。

漫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过去。

但它还是过去了。

雾霭一丝一丝消散，老君在天穹上发出微光，朦胧迷幻的氛围笼罩天地。

海与天空的交界处泛着冷冷的白色，像是神灵呵出的第一口清气，他坐在浮冰上，置身於无边无垠的天地中央，忽然感受到一种彻骨的自由。

光冷冷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看上去憔悴、消瘦、衣衫槛褛，仿佛一个即将冻死在冬天的乞丐。

她也更加衰弱。

许多时刻，苏真几乎以为她的灵魂已经留在了那个雾气深重的寒夜里。

他们越来越脆弱。

像两个即将被烧毁的瓷器。

可是。

他们越是脆弱，也越是不可摧毁。

武侠里的高手，在修真者眼中，的确算不得厉害，不得已，苏真只能将金毛狮王的武功拔高，吹嘘他能化出金狮法相，一拳就可轰开天地。

童双露这才听下去。

说来也巧，张翠山与殷素素与金毛狮王相斗，也不慎落入冰山，在大海上漂泊，童双露触景生情，听得更加入迷。闻得他们终於结束漂泊，寻到一座安身的孤岛，还与金毛狮王解除嫌隙，令新生的孩子拜他为义父时，不免松了口气。

没多久，她又睡去。

睡睡醒醒，热热凉凉，连不断折磨她的锐痛都变得麻木，她有时觉得自己是一只海鸟，早该飞走，不知为何还在逗留。

之後，她醒着的时候，苏真就讲故事给她听。

「你比我还要小三岁？」她不敢置信。

「嗯————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我未必比你大，你偏偏不信。」苏真笑了笑。

「你————」童双露道：「我喊了你那麽久前辈，甚至还要拜你为师。」

「修行路上，走在前面的人是前辈，这也没什麽错。」苏真说。

「不可以！」

她暗想，若能远离俗世喧嚣，与心爱之人在世外岛屿上活一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世上竟有这样一对正道少侠与魔教妖女，後来呢？他们後来怎样啦？」童双露问。

「後来————」

苏真面露难色。

穷发十载泛归航，一夕毙命。他不知该不该将这样的结局告诉她。

「童姐姐，童姐姐，童姐姐。」

「我要你一直叫。」

「童姐姐童姐姐童姐姐童姐姐童姐姐童姐姐童姐姐————」

老君熄灭了。

海面上起了雾。

她朦朦胧胧地听着他的讲述，忽然问：「我是不是变成丑八怪了，就像那个故事里的蛛儿一样。」

苏真道：「当然没有，你很美，美得不能更美了。」

她问：「真的吗？」

「你————要听实话吗？」苏真问。

「你刚刚还答应不骗我，现在又————」她有些埋怨。

「十九岁。」

童双露终於愉快了一些，她认真地说：「你身为前辈，应该自重，不可以骗我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哦。」

「嗯————我答应你。」苏真说。

「对了，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多少岁。」童双露说。

第一百九十八章 ：白露未晞 (第3/3页)

事没太多乐趣。

苦思冥想之後，苏真给她讲起了倚天屠龙记里的少侠张翠山与妖女殷素素的恋情，听到是妖女与大侠的故事，童双露这才提起些兴致。

只是，提到那金毛狮王有多厉害时，童双露却纳闷，嗫嚅道：「这听着也不厉害呀。」

童双露见他犹疑，也已猜了个大概，说：「没事，那便不说了。」

苏真说：「那都是别人的故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又不是傻子。」童双露勉强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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