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姓王,名蕤,字信臣,是山南东道的支使,负责文书和外交事务。
他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之前曾是朝廷的供奉,是个能言善辩之人。
王蕤对赵匡凝拱了拱手:
「使君,在下愿往。」
赵匡凝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他站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赵匡凝无能,守不住先父留下的基业,愧对先父的在天之灵。但为了这一城百姓,为了诸位的身家性命,我愿开城投降,以保全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赵匡凝又沉默了片刻,然後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让他们,厚葬父帅和二郎。」
王蕤深深一揖:
「在下,定不辱命。」
……
而在战场外围巡哨的哨骑们,则看到北门城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一队持白旗的使者,连忙奔了过去。
在走出城上的弓箭手射程後,王蕤才勒住马,举起白旗,大声喊道:
「在下襄阳王蕤,奉赵使君之命,前来求见贵军主帅!」
哨骑们对视了一眼,一个队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打量了王蕤一番,然後道:
「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通报。」
此时,王蕤被保义军的踏白们围在原地,但也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靠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
於是,骑在马上的王蕤就忍不住环顾四周,直到此刻,他才能真正看清这片战场。
昨日的厮杀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但战场上的痕迹,却并没有一夜消失,甚至因为寒霜的缘故,变得更加冷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微弱,却足够将这片滩地上的惨状一览无余。
汉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长堤上,屍体依然堆积如山保义军虽然已经清扫了一夜,但战死的武士实在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全部收敛。
那些屍体,基本都是穿着山南东道的军袍,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都是一片病态的惨白。
晨风吹过,依旧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令人翻胃。
而滩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折断的马槊、碎裂的盾牌、踩扁的兜鍪、散落的箭矢,随处可见。
几只乌鸦落在旗帜附近,低头啄食着什麽,有人靠近,它们才不情不愿地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呱呱叫着,仿佛在抱怨被打扰了早餐。
靠近江边的浅滩上,十几具屍体半泡在水中,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发胀。
其中有个靠的近的,王蕤能看清那屍体的脑袋涨得有半个胸腔那麽大,这会在江水的拍打下,一荡一荡的,将他们的手足轻轻晃动,仿佛他们还活着一般。
而在战场上打扫的保义军厢军们,也在沉默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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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留後司马李珙也开口了。
李珙是赵德諲的老部下,跟随赵德諲多年,在军中颇有威望。
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後说道:
他带着全城的主战派出城野战,胜了自然好说,要是败了,襄阳就不用守了,也不用求什麽,但凭保义军发落就行。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豪族,幕僚,牙将,他们的脸上形形色色,甚至不露声色,但赵匡凝都知道,这些人都不想打了,他们只想活下去。
「有劳王君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先生此去,需与保义军谈妥三件事:第一,保义军入城後,不得屠城,不得劫掠,不得滥杀无辜。第二,城中将士,能发给路费,遣散回乡。第三,在下与城中诸家族,愿献出全部兵甲、粮草、府库,但求保全身家性命。」
王蕤点头道:
「在下记下了。」
「大郎,我们这些人随老帅从唐州到襄阳,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
「但如今,老帅已经去了,二郎也去了。咱们这些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这点人,实在无力再战了。」
「我等知道,大郎心中不甘,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今日降了,保义军不会亏待咱们,大郎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若是死守到底,万一阵破城陷,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王蕤带着两名随从,骑着马,从襄阳北门缓缓而出。
他的手中,握着一面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面上,薄雾还未散尽,保义军的战船就在横亘在前,若隐若现。
城外的这片江滩上,一夜之间就建起了一座简易的营寨,此时正不断有厢军和随夫正推着车,将昨日遗留在战场上的缴获给推回营地。
「罢了。」
赵匡凝长叹一声,也是如释重负:
「那就降吧。」
赵匡凝道:
「降书,我亲自写。但出城与保义军接洽之事,需得一位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人。不知哪位,愿意担此重任?」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然後一个中年人缓缓站了出来。
「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李珙连忙道:
「赵使君请讲。」
第八百八十章 :楼起楼落 (第2/3页)
「与其如此,不如早降。保义军仁义之名,天下皆知。吴王不是那种嗜杀之人,那高仁厚禀性如何,虽然不清楚,但能被吴王委以方面之任,定然不会差的。」
「他入城,使君与我等肯定是要交出权柄的,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保住家产。」
赵匡凝依然沉默着。
「我们也不是怕死。但那些现在还跟着咱们的兄弟,咱们要给他们留个活路。」
赵匡凝听到这里,终於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父亲出城作战前,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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