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鞭的余势未尽,重重砸在那队官的左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响亮,但那队官的身体立刻就垮了。
他的整个上半身往左侧一歪,左臂无力地垂着,脚还挂在马镫里,然後被受伤的、吃痛蹿跳的枣红马拖出去十几步远,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马腿之间,只留下被踩得杂乱的草地。
张归厚没有停下来看战果。
他的手腕一抖,顺势收回铁鞭,猛地横砸向右侧一个挥刀向他砍来的宣武军骑士。
「杀!」
张归厚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青骢马猛然发力,四蹄腾空,从土坡顶上直冲而下,扬起大片的泥土和草屑。
他身後的踏白营骑士紧随其後,百余骑如同突然被放开闸门的洪流,沿着坡面倾泻而下,骑兵们口中发出的嘶吼和喊杀声汇成一片,在旷野上猛烈回荡。
那人弓起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伏倒在马脖子上,身体松软下来,坐不稳马鞍,随即滑落在地,沉重地砸在地上,没有再动弹。
张归厚杀穿了第一排敌人後,没有立刻调转马头再杀回去。
他微微勒住马,让青骢马在冲击的惯性尽头稍稍停住,然後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刚才第一轮碰撞,双方都有不少人落马。
土坡下方的草地和乾燥的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屍体和伤兵。
他们的阵型保持得更好,从坡上冲下来时速度更快,所有人几乎同时接敌。
前排马槊捅刺,後排弓手掩护射击过後立即换刀跟上,交锋後也立刻有什将吹哨收拢小队。
而宣武军的哨探虽然个人格斗技巧不弱,人数也够多,但在整体的配合和阵型的维持上,还是要明显逊於保义军这种高度强调纪律和阵列的骑队。
第一回合过後,宣武军阵中已有四十多人落马或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保义军这边只损失了十几人。
但宣武军并没有溃散,因为他们依旧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溃散就是将後背交给了敌人,并不是每个骑士都能回身射箭的。
那时候,你在前面跑,人家在後面追,除非你马力比人家领先一个级别,那基本是想不死都难!
所以,那些还活着的宣武军骑士们在骑将们的吆喝下,从土坡两侧分流开後,退到河沟边,重新整阵。
他们利用那道乾涸的河床和河岸北侧略微高起的土坎作为掩护屏障,重新排出一个小方阵。
有几个骑将模样的人骑在马上来回小跑,一边指着张归厚的方向,一边大声喊叫着什麽,声音嘶哑而急切。
很快,对方阵中又分出更多的人,约莫五六十人,沿着河沟的平缓处绕向保义军的左翼。
而剩下的一百五六十骑作为主力,则从正面再次缓缓向张归厚的中军压迫过来。
张归厚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带着一丝红色,不知刚才谁的刀锋或甲片擦破了他的嘴角,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留下一道红痕,看到敌军加强了左翼兵力,打算将那里作为主攻方向,张归厚毫不迟疑:
「左翼,不要退,顶住侧翼!」
他朝着左翼那个方向大声喊。
然後大声对身边的扈兵说:
「去告诉右翼的许虎,叫他带人往右边的土坡方向绕过去,从侧後打那批包抄的狗贼,正面这些人不用管。」
扈兵领命而去,两腿一夹马腹,身子压低,从阵後往右侧跑去。
指挥完侧翼,张归厚吐掉口中的浊气,带着中军,向正面的宣武军再一次发起冲锋。
……
这一次张归厚没有让所有人全速冲击,而是先用小跑的节奏稳住整体的速度,让马匹的呼吸和步伐调整均匀。
等到距离拉近到约百步时,张归厚猛然催马加速,率领中队在距离敌阵极近处忽然分作两队,分别紮向对方阵线的两肋。
这种高速下的突然变向和分兵,需要极高的马术和纪律养成,但踏白营的骑手们都训练有素,三百多只马蹄在黄土上几乎同时转向,踏起大片的尘土。
整支队伍在烟尘的掩护下,像是一条龙头忽然分出了两个叉,直取敌人最弱的连接处。
宣武军正面的指挥官显然被这个突然的变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做好了全力正面对撞的准备,将主力集中在中央,等着迎击撞击。
谁料保义军在最後关头突然加速变向,直取自己兵力相对薄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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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表情通过扬尘依稀可见,在发现明显撞了铁板後,这些宣武军的骑士神态各异。
有的咬着嘴唇,有的把身体压低贴着马脖子以减少自己暴露的面积,有的在高声呼喝给自己壮胆。
长槊的槊尖在他们头顶晃动,阳光偶尔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又很快随着马匹的颠簸而移开。
距离六十步。
「上槊!准备接战!」
张归厚把铁鞭从鞍旁提起,换到右手。
那人也悍勇,举刀试图隔挡。
刀鞭相接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铁鞭的重量和冲击力直接把对方的横刀刀身砸得变了形,整把刀被震得脱手而飞。
那人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从裂口处涌出来,顺着小臂流淌,他惨叫一声,丢掉已经损坏的兵器,伏在马脖子上,试图调转马头。
但张归厚的下一击紧随而至!
又是一记猛砸,砸在他的後背护心镜上,那铁镜的中央部分立刻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距离一百步。
「放箭!」
土坡上,百余骑士同时松开弓弦。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响声响起,几十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线,落入宣武军骑兵的队列中。
箭矢击打铠甲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有的人还在微微抽搐,有的人已经一动不动,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摊在草地上。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人堆和马腿之间跑来跑去,有的引颈嘶鸣,有的低头嗅了嗅地上的死屍,然後被血腥味惊到,惊恐地跳开了。
一匹负伤的灰色战马躺在血泊中,正在痛苦地倒着气,腹部剧烈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马汗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那气味被风带着飘散开来,刺激着鼻腔。
尽管人数少,但保义军在第一轮冲锋中明显占据了上风。
他感到胯下青骢马的肌肉在自己大腿内侧微微收紧,这匹马跟了他三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他能感觉到马的耳朵向後方转了转,似乎在听他的指令和周围的动静。
距离四十步,几乎是要脸贴脸,马撞了马。
他的铁鞭在那匹枣红马的主人面前猛然砸落。
那骑将显然也注意到他了,在马上挺起一杆马槊,试图用槊尖提前格挡或刺击。
但铁鞭的势能太大太快,鞭身砸在枪杆上,那根坚韧的积竹木枪杆应声断裂,断茬飞出去几尺远,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两股骑兵在坡脚处猛烈碰撞。
……
张归厚是第一批撞进敌阵的人之一。
第八百九十三章 :奔如霹雳 (第2/3页)
土坡上持弓的骑士们齐齐地将角弓拉了个半满,箭杆搭在弓弦上,一点点调整着呼吸和瞄准的角度。
距离一百五十步。
张归厚能看清对方骑兵的面孔了。
有人被射中肩膀,闷哼一声歪倒在马侧;有几匹马中了箭,吃痛之下猛然转向,带乱了後面几骑的节奏。
但整体上看,这轮齐射对对方冲锋队列的破坏不算大。
宣武军的老卒们只是把头压低了一些,用盾牌或者臂甲遮挡住要害部位,马速几乎没有减慢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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