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试探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没有必要为了几句叫骂,再搭上更多武士的性命。
……
等朱景所部撤回本阵时,二百五十人已经折损了十八余人。
阵亡的人其实不算多。
「各队交替掩护!」
「把伤兵带回去!」
保义军武士举着木楯,开始缓缓後退。
「雨太大,壕沟灌满了水,柴束扔进去就漂。泥地也走不动,弓箭更压不住上面的贼兵。」
姚行仲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
朱景还有些不甘心:
「要是天晴,我带本部一个都,肯定能拿下来。」
这句话倒是让姚行仲一时无言。
保义军的辎重还在後面。
李简、高钦德所部虽然已经陆续抵达吴起台,可装载帐篷、木材、乾衣和粮草的大车却被堵在了泥泞道路上。
从青龙寺到吴起台不过十余里。
若是天气晴朗,大车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
但现在,道路被雨水一泡,再让数千武士走过,已经完全变成了泥潭。
许多大车陷在路上,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推动,才能勉强向前挪动几步。
牛马也吃不住力。
有一头拉车的老牛陷入车辙,无论车夫怎麽挥舞鞭子,它都无法站起来,最後只能卸下车上的粮袋,再用绳索套住牛身,集合十几个厢军一起拖拽。
折腾了半天,老牛总算从泥浆里挣扎出来。
可它只往前走了几十步,四条腿又开始发抖,最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车夫心疼得直骂娘。
但谁也没有办法。
只能杀了。
……
孙岳所部厢军驻紮在一条沟渠旁,说是驻紮,其实没有多少东西。
帐篷还没送到,木材也不够用。
厢军们只能从附近找来一些树枝、茅草和破烂木板,搭建极为简陋的棚子。
那些棚子很低矮,勉强能够挡住一点雨水,却抵挡不住从外面飘来的湿冷寒气。
张满坐在一辆牛车下面,背靠着车轮,双手抱住膝盖。
他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军袍贴在身上,冷得像是一层冰。
刚开始,他还会用手拧一拧袖口的水。
後来也懒得动了,反正无论怎麽拧,雨水都会重新落下来。
十几个厢军挤在牛车附近。
有人把木楯架在头顶,有人将蓑衣铺在泥地上,还有人乾脆找来一捆稻草,坐在上面打盹。
方才那个割首时吐得昏天黑地的年轻厢军也在这里。
他叫徐大眼。
其实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大,只是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眼皮有些肿,才得了这麽一个绰号。
徐大眼缩在车轮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身上的军袍湿透了,鞋子里也全是水,每次稍微挪动一下脚,就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张满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徐大眼摇了摇头:
「没什麽。」
「真没事?」
「就是有点冷。」
张满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并不烫。
只是脸色差得厉害。
张满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半块已经被雨水浸湿的干饼,递给徐大眼:
「吃了。」
徐大眼没有接:
「队头,你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
「我那里还有。」
张满说完,强行将湿漉漉的饼塞到徐大眼手里。
其实他已经没有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只带了两块饼。
一路上吃了一块。
剩下的一块刚才分了一半给别人,现在只剩下这一点。
徐大眼看着那块已经泡软的干饼,犹豫片刻,还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饼里全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并不好吃。
但吃下去後,肚子里总算有了一点东西。
旁边有人用几块木板搭了一个小棚,想在下面点火。
可地上的树枝全都湿透了。
那人打了半天火石,好不容易冒出一点青烟,火苗刚刚升起来,就被风雨吹灭。
「他娘的!」
那厢军气得把树枝摔在地上。
「这雨什麽时候才停?」
没人回答。
大家都在看着外面的雨幕。
远处,吴起台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更远处的明台寺方向,时不时传来鼓声和号角声。
宣武军显然也在不断增兵。
张满将身体缩了缩,低声说了一句:
「往好处想。」
「至少对面的贼兵也在淋雨。」
旁边一个老厢军苦笑起来:
「人家在砦里。」
「说不定还有棚子。」
「哪像咱们,在这泥地里泡着。」
张满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没错,出门打仗,攻方本来就比守方辛苦。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攻砦。
只是张满不想在手下面前泄气,便故意板起脸说道:
「就算有棚子又怎麽样?」
「刚才宣武军三百多骑不是照样让咱们砍了?」
「脑袋还在前面插着呢。」
「都打起精神来。」
「等辎重到了,热汤热饭都会有。」
「咱们大王什麽时候让手下饿过肚子?」
提起大王,周围的厢军总算有了一点精神。
他们别的不信,却信大王!别的不说,饭肯定吃得好!
其实,这就够了。
乱世之中,许多人操刀卖命,求的其实并不多。
每天能够吃饱;打赢後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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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射台上搭建了简陋棚屋,至少能够遮挡部分雨水。
弓弦和箭矢平时也不会暴露在外,等到保义军靠近,才从油布下取出使用。
双方对射片刻,保义军已经明显吃亏。
如果继续进攻,他手下这二百多人就要冒着箭雨,在泥浆中慢慢填沟。
就算他们真能填出一条道路,等走到吴起台下,估计也已经累得提不起刀了。
朱景看了一眼高台,宣武军并没有出砦反击。
但这些武士冒着春雨走了一趟,浑身上下都被泥水浸透,体力消耗极大。
许多人脸色发白,嘴唇不断哆嗦,连手中的木楯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朱景来到姚行仲面前,垂头丧气,说道:
「卫将,拿不下来。」
「不是兄弟们不敢打。」
朱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左右看了看。
一名队头冒雨跑了过来:
「都将,柴束漂起来了!」
「根本填不住!」
朱景当然也看到了,壕沟里的水正在缓缓流动。
「等天晴再说。」
姚行仲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先让兄弟们休息,把湿衣服换下来。」
朱景苦笑一声:
「哪有衣服换?」
这些人显然也不愿意在泥泞中作战,只想躲在工事後面消耗保义军的锐气。
「退!」
朱景没有迟疑。
「不是很能打吗?」
「有胆子就上来!」
朱景听到声音,脸色铁青,却没有回头。
吴起台上的宣武军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还有人大声叫骂:
「狗贼!」
第九百零一章 :淫雨霏霏 (第2/3页)
弦打湿,许多弓箭射出去後,软绵绵地没有多少力道。
即便少数羽箭飞上吴起台,也很难对躲在木栅和土墙後的宣武军造成威胁。
与之相比,宣武军的弓弩显然保存得更好。
刚刚扔进去的柴束被水流推着移动,根本无法固定,即使勉强在某处堆积起来,人踩上去也很容易陷入缝隙。
这还只是第一道壕沟,後面还有两道。
朱景虽然向来猛锐,却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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