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手指稳得像一座千年不动的山。
他重新落笔,在扭曲的残痕上补上了最后一笔。
横折。
竖弯钩。
一个全新的铭文,赫然出现在鼎腹。
“呃啊啊啊!!”
虚影发出无声的惨号。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崩解,四肢化作光点飞散,躯干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张原本已经凝实了几分的脸,此刻痛苦得几乎变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而谢无咎,终于动了。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是一种直接冲击灵魂的恐怖震荡。所有人,苏清晏、顾雪蓑,甚至是远在金舟上的沈砚本体,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从骨髓里涌出的、深入灵魂的恐惧!
山河鼎在号哭。
鼎身上的裂痕疯狂扩大,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那不是血,是实质化的气运反噬,是天地规则被人强行撕碎后流出的血泪!鼎内的沈砚残魂发出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号,整个虚影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疯狂扭曲、碎裂!
他在消失。
不是普通的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抹除!当山河鼎的名字被篡改,他作为 “山河鼎持有者” 的根基就开始崩塌。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擦去!
虚空瞬间震动。
整个无咎之渊都开始剧烈颤抖!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巨石疯狂旋转,碰撞出刺目的火星。渊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庞然大物,正在从黑暗中缓缓苏醒。
然后它出现了。
“那便改了整个天下的归属。”
“住手!!”
苏清晏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她拼命挣扎,可顾雪蓑死死钳着她的胳膊,根本不让她靠近半步。她的星力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消耗殆尽,现在连一丝一毫都凝聚不起来。
“咎”。
山河鼎的 “山”,变成了谢无咎的 “咎”。
“山河鼎” 三个字,在这一刻,变成了 “咎河鼎”。
轰!
整个空间都在这一瞬间炸裂了!
山河鼎。
不是苏清晏星图里那个象征性的虚影。是真正的山河鼎本体!它从渊底的无边黑暗中缓缓升起,巨大得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鼎身古朴厚重,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铭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老、苍凉、不可撼动的神圣气息。
可这尊本该威严无比的鼎,此刻却不对劲。
它的鼎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四散蔓延,几乎要把整尊鼎彻底撕碎。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黏稠如血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那是它承受的气运反噬,是它被人强行篡改规则后流出的血泪。
谢无咎看着这尊遍体鳞伤的鼎,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怜悯,不是愤怒,是一种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匠人,看着一件即将被自己彻底重铸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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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里,那颗摇摇欲坠的星辰正在剧烈闪烁。它感应到了山河鼎的颤抖,感应到了那个即将被篡改的铭文。可它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发出一丝微弱的星光都做不到。
鼎内,沈砚的残魂虚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那种危险不是来自外部的物理攻击,而是来自根源层面的、针对他存在本身的彻底抹除!他就是山河鼎的持有者,山河鼎被篡改,等于他的根基被人连根拔起!
然后他手腕一压,笔尖顺势向右下方划去!这一划轻飘飘的,仿佛毫不费力。可当笔尖掠过的地方,坚硬的青铜铭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雪,迅速熔化、扭曲、变形!
“山” 字最上面那一横,被拉长了,弯折了,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然后是中间那一竖。笔尖勾住竖画的尾端,用力往外一撇!整个铭文的结构在这一瞥之下彻底崩解。青铜在悲鸣,鼎身剧烈震颤,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
鸦羽笔的笔尖,轻轻点在了那个 “山” 字铭文上。
动作优雅至极。
像是最顶尖的书法家,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至关重要的第一笔。
第94章 鸦羽为笔 (第2/3页)
羽笔,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检查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他轻轻转了转笔杆,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留下一道黑色的、久久不散的痕迹。
“山河鼎欠我一份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欠了一千年。”
他抬起左手。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鸦羽笔。
“天下气运,尽归山河鼎。鼎身铭文,便是天道规则。” 他的声音在整个渊底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改一个字,便改一州之运。改十个字,便改一国之势。若是改了鼎名。”
他轻笑一声,笔尖精准地对准了鼎腹那个古朴苍劲的 “山” 字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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