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夜,篝火噼啪作响。
“此去江州,凶险万分。”顾晚晴拨了拨火堆,轻声道,“当年构陷沈家的那位节度使,如今便坐镇江州,手下高手如云,你一人去,怕是……”
江寒猛地抬眸,眼神骤然锐利:“你知道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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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晴咬了咬牙,没有撤。她让侍从护着流民退到山道拐角,自己则绕到山侧,借着山石掩护,指尖流云镖连珠般射出,专挑山匪的头目下手。她眼力极准,每一发都命中要害,不过片刻,三名匪首接连倒地。
山匪失了头领,登时乱了阵脚。江寒趁势突围,剑势愈发凌厉,杀得众匪心惊胆战,纷纷溃逃。
危机解除,山道上一片狼藉。江寒拄着剑微微喘气,背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青衫。顾晚晴快步跑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顾晚晴一眼便瞧见了他臂上渗出来的血渍,立刻从随身药囊里取出金疮药和纱布,走过去:“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
“不必。”江寒语气冷淡,侧过身,不愿与她过多接触。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习惯旁人的好意,尤其是世家小姐的“施舍”。
顾晚晴却没退开,反而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伤口不处理,遇上秋雨容易溃烂。乱世之中,一点小伤也能要命,江阁下既敢独闯乱世,何必拘泥于男女之别。”
黑风岭一战,印证了彼此的看法。
山匪比预想的更多,且早有埋伏,滚石擂木从山上砸下来,前路被封死。山匪们呼啸着冲下来,人数近百,远超众人预料。侍从们拼死抵抗,却渐渐不支。顾晚晴连发数枚飞镖,放倒了冲在最前的几人,可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就要被合围。
“你带所有人往后撤,我来断后。”江寒横剑挡在最前,声音沉稳。
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很稳,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江寒微微一怔,竟没再拒绝。
顾晚晴低头替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娴熟利落,丝毫没有世家小姐的娇柔。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方才的清傲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江寒看着她,心底那点莫名的抵触,悄悄淡了几分。
第二日雨停,前路依旧不太平。滁州境内溃兵流窜,顾晚晴带着一众流民根本走不快,若是再遇上劫掠,怕是撑不到江南。江寒要去的江州,恰好与他们同路。
“前方三十里有山匪盘踞,你带着人,过不去。”清晨出发时,江寒忽然开口,目光看向远处的山路,“我同你们走一段,过了黑风岭再分道。”
顾晚晴有些意外,随即浅浅一笑:“如此,便多谢江公子了。”
“不行!”顾晚晴立刻反驳,“他们人太多,你一个人撑不住!”
“我说,撤。”江寒回头看她,眼神坚定,“流民不能出事,你也不能。”
话音未落,他便提剑冲了上去。寒江剑化作漫天寒芒,杀入匪群之中,青衫身影在乱兵里穿梭,剑剑凌厉,却也渐渐被人海包围,肩头、后背接连添了伤口。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
歇宿的时候,他们会坐在篝火旁说话。顾晚晴说江南的烟雨,说顾家坞堡的梨花,说乱世里想护一方百姓的执念;江寒偶尔会应两句,说淮南的寒江,说十年浪迹江湖的见闻,却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与仇恨。顾晚晴看得出他心里藏着事,却从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旁人能做的,只有等他自己愿意走出来。
分别的日子终究来了。过了黑风岭便是官道,流民一路南下可直达江南,而江寒要转道向西,去江州。
“不碍事。”江寒摇摇头,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诧异,“我让你走,你为何不走?”
顾晚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眉眼清亮:“顾晚晴虽为女子,却也没有抛下恩人独自逃命的道理。何况,你我一路同行,也算共过患难,我岂能让你一人涉险。”
山风掠过山道,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四目相对的瞬间,都微微一怔,心底某处,悄然松动。
江晚晴传 (第2/3页)
姓大名?”
“江寒。”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重新走回角落坐下,抬手按住了左臂。方才缠斗间,有溃兵藏了短刀,他躲闪不及,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虽不深,却也见了血。
于是一路同行。起初两人话依旧不多,江寒在前开路,顾晚晴在后照料流民、安排歇宿,各司其职,倒也默契。
日子久了,顾晚晴渐渐发现,江寒这人,冷的是脸,不是心。夜里宿营,他会默默守第一班夜,让侍从们轮流休息;路过荒村,他会先去探路,确认没有伏兵和危险,才让众人过去;流民里的孩子饿了,他嘴上不说,却会把自己仅剩的干粮悄悄放在孩子身边。他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把所有的稳妥,都藏在了行动里。
江寒也渐渐改观。他本以为顾晚晴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一时心血来潮做善事,撑不了多久。可一路下来,她亲自给伤患换药,给孩子喂水,夜里和侍从一起守夜,遇上危险从不退缩,永远把流民护在身后。她的清傲,不是娇纵的傲气,是刻在骨里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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