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门房拿着铜牌,转身进了角门。
约莫一刻钟後,门房回来了,身後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
正是魏王府长史杜楚客。
杜楚客走到角门外,目光在胡人脸上停留片刻,擡手示意门房退开几步。
「你是何人?」
门房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不像汉字,也不像常见的突厥文。
他皱眉。
「这是什麽?」
阿史德·咄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我有书信,必须亲手交给魏王殿下。」
杜楚客脸色不变,缓缓摇头。
「魏王殿下身份尊贵,岂是外人想见就能见的?有什麽书信,交给我便是。」
「这封信,必须当面交给魏王。」阿史德·咄苾坚持。
「既如此,请杜长史将这封信转交魏王。」
杜楚客接过纸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
「信从何来?」
「契丹大酋长所遣。」阿史德·咄苾说。
「内容关乎魏王殿下安危,请杜长史务必亲呈。」
杜楚客点点头,转身要走。
「杜长史!」阿史德·咄苾叫住他。
「魏王殿下看了信後,可否安排一见?我真的有要事相商。」
杜楚客停步,侧过脸。
「看了信再说。」
说罢,他拿着纸卷,快步走回府内。
角门外,阿史德·咄苾站在原地,看着杜楚客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
两个门房重新围上来,警惕地盯着他。
阿史德·咄苾也不理会,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石雕。
杜楚客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魏王府书房所在的院子。
院中积雪已被清扫,青石地面湿漉漉的。他在书房门外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袍,才擡手敲门。
「进来。」
李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杜楚客推门而入。
书房内炭火很旺,李泰坐在书案後,身上披着一件貂皮大氅,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殿下。」杜楚客躬身。
李泰擡起头。
「那人打发走了?」
「没有,还在角门外等着。」
杜楚客上前,将羊皮纸卷放在书案上。
「这是他让转交殿下的信,说是契丹大酋长所遣。」
李泰眉头一皱,放下书卷,拿起纸卷。
羊皮纸质地粗糙,边缘磨损,显然经过长途传递。
他解开系绳,展开纸卷。
纸上用汉字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斜,但意思清楚。
李泰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身体,抓着纸卷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快速扫完全文,脸色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混帐……混帐!」
李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
杜楚客心中一惊。
「殿下,信上说什麽?」
李泰没有回答,而是将纸卷重重拍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自己看。」
杜楚客接过信笺,指尖触到粗糙的羊皮纸时微微一顿。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李泰写的内容。
内容是要契丹方面在太子北上攻打高句丽时派出刺客!
杜楚客的手微微发抖。
他擡头看向李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泰咬牙切齿。
「这帮蛮子……竟敢要挟本王!」
杜楚客的心沉了下去。
李泰猛地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这封信若落到父皇手里,本王就完了!彻底完了!」
他忽然停下,盯着杜楚客:「那个送信的人呢?」
「还在角门外。」
「杀了。」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屍体处理乾净,信也烧了。就当从没发生过。」
杜楚客却摇头:「殿下,不可。」
「为何不可?」
「此人敢孤身来送信,必有後手。」杜楚客冷静分析。
「若他今日死在魏王府,明日这封信的抄件就可能出现在陛下案头。甚至……可能不止一封。」
李泰怔住,随即颓然坐回椅子。
「那……那怎麽办?」
杜楚客沉默片刻,将纸卷小心卷好,放在案上。
「殿下,此人不是要见您吗?臣再去见他,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麽。」
李泰想了想,点头。
「好,你去。但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把信捅出去。」
「臣明白。」
杜楚客躬身退出书房。
他没有立刻去角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值房,喝了杯冷茶,定了定神,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角门。
角门外,阿史德·咄苾还站在那里,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见杜楚客出来,他眼睛一亮。
杜楚客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信,魏王殿下看了。」
阿史德·咄苾问:「殿下怎麽说?可否一见?」
杜楚客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你的耳朵确实不好使。我再说一次:魏王殿下不会见你。莫说是你,就算就是你将北方都割让出来,也见不了。」
阿史德·咄苾脸色一沉。
「杜长史,这封信的分量,你应该清楚。若陛下看到……」
「所以呢?」杜楚客打断他,「你想怎麽样?」
阿史德·咄苾被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愣。
他本以为杜楚客会惊慌、会讨价还价,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
「我……我想和魏王殿下谈一笔交易。」阿史德·咄苾说。
「什麽交易?跟我说。」杜楚客语气不容置疑。
阿史德·咄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们有一批东西要运进长安城,需要魏王府的帮助。」
杜楚客没有问是什麽东西,而是直接问。
「怎麽帮?」
这下阿史德·咄苾懵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预设的谈判节奏,全被打乱了。
按常理,对方不是应该先问运什麽东西、为何要运、风险多大吗?
怎麽直接跳到「怎麽帮」了?
「此处似乎不是谈话的地方啊!」
杜楚客看着他,擡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你十息时间。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请回。十息之後,我也不会听了。」
阿史德·咄苾脸色变了变。
他感觉到,杜楚客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会转身就走。
「我们……我们需要在今晚从城外运一批东西进来。」
阿史德·咄苾语速加快。
「但现在城门查得很严,尤其是对胡商。希望能借用魏王府的名头,让东西顺利进城。」
「什麽东西?」杜楚客问。
阿史德·咄苾迟疑了一下。
「一些……货物。」
「具体。」杜楚客语气冷淡。
「皮货、药材,还有些……铁器。」
阿史德·咄苾说得含糊。
杜楚客心中冷笑。
皮货、药材需要偷偷运?
铁器倒是可能,但大唐对铁器贸易管制并不算严,除非是军械。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问。
「时间、地点、接应方式。」
阿史德·咄苾连忙说。
「今夜子时,春明门外三里,有一片桦树林。我们会把东西藏在林中的废弃土地庙里。」
「魏王府只需派一队人,拿着王府的令牌去取货,城门守卫不会细查。」
「子时……」杜楚客沉吟片刻,「可以。」
阿史德·咄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补充道。
「杜长史,这批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如果魏王府背信弃义,或是设下陷阱,那麽这封信明天一定会出现在大唐皇帝的御案前。」
杜楚客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我的人会晚一个时辰去。」
阿史德·咄苾脸色一变。
「晚一个时辰?为何?」
「再说一句,明日再说。」
杜楚客转身,对门房摆摆手。
「送客。」
来几个府中侍卫,架住阿史德·咄苾。
阿史德·咄苾想要挣紮,但侍卫手劲很大,硬是把他拖了出去,扔在坊街上。
阿史德·咄苾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重新关上的角门,脸上阴晴不定。
魏王府这是答应了?
可这合作的态度……也太奇怪了。
既没问具体是什麽东西,也没讨价还价,只是单方面决定了接应时间要晚一个时辰。
晚一个时辰,意味着他们要冒更大的风险——
东西得在土地庙多藏一个时辰,被发现的可能就多一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阿史德·咄苾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府邸西侧角门处,两个门房正缩着脖子烤火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了吗?明日识字会,东宫要发雪花盐!」
「早知道了,满城谁不议论?啧,太子殿下真是大手笔……」
「没有拜帖。」胡人摇头。
「但我有要紧事,必须面见魏王。」
另一个门房也站起来,嗤笑道。
杜楚客问,声音不高,但透着审视。
胡人拱手。
「在下阿史德·咄苾,从契丹来。」
「契丹?」杜楚客眉头微皱。
「何事要见魏王?」
「谁说不是呢。我昨儿托人在西市打听,一小包雪花盐,如今黑市价已炒到三百文!就这还有价无市!」
正说着,角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门房擡头望去,见一个身穿深褐色胡服、头戴皮帽的男子站在门外。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高鼻深目,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磨损得厉害。
「干什麽的?」门房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棍棒上。
杜楚客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耳朵似乎不大好使。我说了,魏王不是你这种人能见的。」
「莫说是你,便是突厥的可汗亲至,想单独面见魏王,也需朝廷准许、鸿胪寺安排。明白吗?」
阿史德·咄苾脸色变了变,手按在刀柄上,但又松开。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纸卷,递给杜楚客。
「你当魏王府是什麽地方?想见就能见?去去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胡人没有动,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把这个交给魏王,他自会见我。」
能在魏王府当差,都不是蠢人。
这人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像寻常胡商,而且敢直接要求见魏王,恐怕真有些来头。
「你在这儿等着。」
「你只管送去。」
胡人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两个门房对视一眼。
第345章 何事要见魏王? (第1/3页)
第345章 何事要见魏王?
魏王府位於长安城东北角的永兴坊,府邸占了大半条街。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覆着薄雪,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尚未熄灭,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那胡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沙哑。
「我要见魏王殿下。」
门房一愣,上下打量他:「见魏王?你是何人?可有拜帖?」
阅读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