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躬身行礼:「臣谢殿下举荐之恩。」
「哎,是先生自己挣来的!」李承乾笑道。
「父皇见了那份纲要,大为震撼。先生之才,莫说右庶子,便是当个宰相,也是绰绰有余!」
他这话发自内心。
这一年多来,他亲眼目睹李逸尘如何一步步扭转东宫颓势,如何设计出一个个精妙方略。
但对李逸尘的擢升,却引发了不少议论。
二十二岁,正四品下,东宫右庶子兼晋王府长史——这升迁速度,在本朝实属罕见。
虽有其功劳卓着的原因,但仍让一些资历深厚的官员心中不是滋味。
「但学生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在学生的心里,先生就是有宰相之才!」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兼晋王府长史一事……稚奴那边尚未开府,也就是个虚衔,先生不必费心。」
「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东宫和修典工程上。」
李逸尘点头:「臣明白。」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李逸尘心中警惕未减。
他知道,李治并非表面上那般柔弱。
能在太宗诸子中最终胜出,岂是寻常人物?
如今陛下让自己兼其王府长史,或许有培养之意,或许有制衡之虑,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虑。
但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个接近、观察李治的机会。
将晋王府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总好过完全不知其动向。
「修典工程,先生打算何时启动?」
李承乾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回殿下,纲要既已批准,臣打算三日後便召开第一次筹备会议。」李逸尘道。
「届时请房相、孔公、颜及国子监、弘文馆主要官员与会,商议具体分工。」
「好!学生全力支持!」李承干道,「需要什麽,尽管开口!」
房玄龄府,後花园。
房萱坐在水榭中,手中捧着一卷文稿,正是李逸尘那篇《天策财政论》。
她已读了数遍,每次都有新感悟。
「小姐!小姐!」贴身丫鬟春杏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听说姑爷又升官了!」
房萱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什麽姑爷……婚期还未到呢。」
「哎呀,不就是明年三月嘛!」春杏笑嘻嘻道。
「刚听前院说,陛下下旨,擢李公子为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还兼了晋王府长史呢!」
房萱眼睛微微一亮。
她虽深处闺阁,但也知道右庶子是东宫要职。
二十二岁的正四品下,在本朝实属凤毛麟角。
房萱低头看着手中的文章,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
「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这是李逸尘打响名号的第一篇文章。
当时她便觉得,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胸中必有沟壑。
她又想起在诗会上初见李逸尘时的情景。
那个青年站在人群中,英俊挺拔,尤其是那眼神很是清澈。
「小姐,您脸红了!」春杏捂嘴笑。
房萱忙抬手掩面。
「胡说什麽……我只是……只是为朝廷得人才高兴。」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泛起一丝甜意。
那个才华横溢、眼神坚定的青年,将是她的夫君。
明年三月,她便要嫁入李府,成为他的妻子。
她将《天策财政论》《先忧後乐》小心卷好,抱在怀中。
这文章她还会反覆读,因为读它,就像在读那个人。
延康坊,李宅。
李诠今日特意提早从监察御史台回府。一进门,便拉住王氏的手,激动道:「夫人!大喜!尘儿又升官了!」
王氏正在缝制一件新衣,闻言针都扎到了手指:「什麽?尘儿他……」
「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李诠声音发颤。
「还兼了晋王府长史!虽然晋王还未开府,这只是虚衔,但这是陛下天大的恩典啊!」
王氏愣住了,随即眼中涌出泪花。
「真的?尘儿他……他才二十二岁啊……」
「二十二岁的正四品下!本朝有几个?」李诠激动得在厅中踱步。
「而且陛下还准了尘儿主持修典工程!那可是千秋功业!夫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麽?」
王氏抹着泪:「我……我只知道尘儿有出息……」
「何止有出息!」李诠声音哽咽。
「若太子能顺利即位,以尘儿之功、之才、之受信任,将来必是宰辅之选!」
「我李家终於又要出位极人臣的人物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位最高只做到州别驾的老人。
如今,孙子李逸尘不仅重振门楣,更是要光耀千古了!
「尘儿呢?他回府了吗?」王氏问。
「还在东宫忙修典的事。」李诠道,「不过我已让人去请了,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庆贺庆贺!」
正说着,李焕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也是喜色。
「叔父,婶娘!逸尘弟升官的消息,整个西市都传遍了!咱们家的茶铺,今天好多客人来道贺呢!」
「好!好!」李诠连连点头。
「对了,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聘礼单子已拟好,正等叔父过目。」李焕道。
「按婶娘的意思,既要显诚意,又不张扬。除了常规的玉帛金银,还加了他铺子里顶级的明前龙井五十斤,另从蜀地寻来一套前朝文房四宝,还有婶娘您准备的那对羊脂白玉镯。」
王氏忙道:「那对镯子是我娘传下来的,成色极好,给房家小姐正合适。」
「房相是文宗,重家风品行。」李诠叮嘱道。
「聘礼不在奢华,在心意。尘儿如今名声在外,更要注意分寸,绝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李家一朝得势便轻狂。」
「侄儿明白。」李焕应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逸尘一身官服,从东宫回来了。
「尘儿!」王氏忙迎上去,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又下来了。
「瘦了……定是又熬夜了……」
李逸尘温声道:「娘亲,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李诠也走过来,看着儿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儿子!为父……为父以你为荣!」
这一拍,包含了太多情感。
有骄傲,有欣慰,有对家族未来的期待。
李逸尘能感受到父亲手掌的颤抖。
他躬身行礼:「儿能有今日,皆赖父母养育教诲。」
「是你自己争气!」李诠抹了抹眼角。
「来,坐下说。修典工程,陛下既然交给了你,你务必尽心,这是千秋功业,马虎不得。」
一家人围坐厅中,李逸尘简单说了说修典的筹备情况。
李诠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细节。
他虽然官职不高,但毕竟是博士出身,对典籍之事也颇有见解。
说到典籍徵集时,李焕忽然道。
「对了,说起孤本……我今日在铺子里听说,京兆府有位官员,家中藏有一部魏晋南北朝时的孤本。」
「整准备上交呢!」
「哦?何人?」李诠问。
「好像叫狄知逊。」李焕道。
「原在地方为官,今年正月因世家大量辞官,朝廷缺员,被调进长安,如今在京兆府任职,好像是正六品。」
李逸尘心中一动。
狄知逊?
这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他努力回忆,忽然想起来了——狄知逊,不就是狄仁杰的父亲吗?
史载狄仁杰之父狄知逊,曾任夔州长史,但早年确实在京兆府任过职。
如果时间线没错,此时的狄仁杰应该还是个孩童。
这是老成之见。
李世民点头。
「无忌所言甚是。便由房相挂总监之名,孔颖达、颜师古为副,李逸尘任总纂,实际负责。」
「陛下圣明。」三人齐声道。
「既如此,便这麽定了。」李世民道,「明日朝会,宣布此事。修典工程,即日启动。」
翌日朝会,旨意颁布。
在他心中,李逸尘的才能早已超越朝中所有大臣。
李逸尘却平静道:「殿下过誉了。臣年资尚浅,能居此位,已是陛下格外恩典。朝中德才兼备者众多,臣不敢妄自尊大。」
「先生总是这般谦逊。」李承干摇头,随即正色道。
「不过话说回来,先生从伴读到司仪郎,再到太子中舍人,如今至右庶子,不过一年多时间。」
「按常理,这升迁速度确实快了些。」
岑文本道:「陛下,李逸尘现为太子中舍人,正五品上,主持如此工程,品级稍低。臣以为当擢升其职,以重其事。」
「朕正有此意。」李世民道。
「拟擢李逸尘为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仍兼文政房总纂。另兼晋王府长史,待晋王开府後实任。」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右庶子是东宫要职,正四品下,擢升合理。但兼晋王府长史……这就意味深长了。
兼晋王府长史——陛下这步棋,意味深长。
是对自己的进一步擢升,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李治今年十四,再过几年就要开府建牙。
到那时,自己这个长史便有了实职。
而李治……那个在历史上一度被立为太子,最终登基为帝的晋王。
百官闻言,反应各异。
支持修典的官员欢欣鼓舞,认为这是文治盛事。
世家出身的官员则心情复杂,既乐见文化工程,又隐隐感到「破知识垄断」的威胁。
两仪殿偏殿。
「恭喜先生!」李承乾亲自迎下殿阶,拉住李逸尘的手。
「右庶子,正四品下!先生当之无愧!」
不过,当《贞观大典五年规划纲要》的部分内容在朝会上宣读後,许多质疑声消失了。
那份纲要展现出的深谋远虑、周密设计,让所有人都明白:此事非李逸尘不能为。
散朝後,消息迅速传开。
第389章 东宫右庶子 (第3/3页)
阅毕,李世民开口:「三位爱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首先道:「陛下,此纲要宏阔深远,周密可行。臣以为,当全力推行。李逸尘之才,主持此工程绰绰有余。」
长孙无忌缓缓道:「臣附议。不过,此工程浩大,需一德高望重之大臣总领,以安人心。臣建议,由房相或孔颖达公挂名总监,李逸尘实际操办,如此名实皆备。」
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在平衡。
太子近臣兼晋王属官,既是对李逸尘的重用,也是避免他完全绑在太子一系。
帝王心术,就在这细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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