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406章 长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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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征,因为连续阴雨,百姓送来的粟米有些受潮,仓廪使当场就发了火,指着原来的县令鼻子骂了半个时辰,民部最後罚了他三个月俸禄。

这就是京县县令的处境一看似品级高,实则处处掣肘。

王实往前挪了半步,低声道:「明府,下官这几日算了又算。」

「按去年实收,长安县租、庸、调三项,折合钱约————三十二万贯。」

这个数字,狄知逊心里有数。

每年的流程都一样。

八月初,县衙张贴榜文,告知百姓今年租庸调的数额。

九月初,各里正、村正督促百姓将粟米、绢帛送至县仓。

这些,都要上解。

「地税呢?」狄知逊问。

「地税亩纳二升,全县在册田亩约四十万亩,应收八千石。」王实答道。

「按制,地税存义仓,备荒年赈济,不得挪用。」

狄知逊沉默。

「此外,还有公廨钱息钱、市税零星,合计不过五千贯。」

五千贯。

狄知逊闭上眼睛。

长安县衙,官吏、胥役、杂工,加起来近两百人。

每月的俸禄、伙食、笔墨纸砚、车马修缮,就要耗去近三百贯。

一年下来,便是三千六百贯。

剩下的,还要应付衙署修缮、道路桥梁维护、官学束修、赈济孤寡、迎来送往————

五千贯,够做什麽?

去年冬天,城南永阳坊的一段坊墙倒塌,压坏了三户民宅。

修缮费用,县衙掏了四百贯。

今年春天,县学屋顶漏雨,修葺又花了一百五十贯。

上月,京兆府发文,要求各县整修境内驿道,长安县分到五里路段,预估需三百贯。

这些,都是临时支出,没有预算,只能从公解钱里挤。

可公廨钱的本金,是朝廷拨的,只有一千贯。

放贷取息,年息不过百贯。

根本不够。

「明府,」王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按预算制度,从明年起,所有支出都必须提前规划,列入预算。」

「未列预算的支出,不得动用公款。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艰难道:「像去年修坊墙、今年修县学这类突发之事,如果没列在预算里,我们就没法从县衙帐上支钱。」

「要麽————自己掏,要麽————不办。」

狄知逊睁开眼睛。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的阴影。

「不办?」他重复道,「坊墙倒了,压死人,能不修?县学漏雨,学子无法读书,能不修?」

王俭低下头。

是啊,能不修吗?

修,没钱。

不修,出事。

这就是县令的困境。

「还有更麻烦的。」赵康补充道。

「细则第十条说:各县预算需列明具体项目、用途、金额、工期。审核时,民部会逐项核对,若认为某项目非必要」或金额过高」,可直接削减甚至删除。」

他拿起案上另一份文书。

那是京兆府衙门刚送来的《贞观十九年各州预算编制须知》。

「京兆府衙门已经传达了民部的意思:明年是预算制度全面推行的第一年,试点的各州县预算需「从严从紧」,总额不得超过今年实际支出的九成。」

「九成?」王实失声道。

「赵主簿,去年县衙实际支出————是七千贯。按九成算,明年预算最多六千三百贯。」

「可光官吏俸禄、日常用度就要三千六百贯,只剩两千七百贯可用。这————这够干什麽?」

没人回答。

堂内死一般寂静。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一戌时了。

狄知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勾勒出这座帝国都城的轮廓。

繁华,壮丽,万国来朝。

可这繁华之下,是一个个像长安县这样的基层县衙,在有限的资源里,艰难维持着运转。

长安县令,看似风光,实则是坐在火炉上。

税赋,不能少一文。

治安,不能出一乱。

上命,不能违半分。

你要做的,是在夹缝里求存,在规矩里办事。

「明府,」王俭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後,低声道,「还有一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下官今日去京兆府送公文,听见几位同僚私下议论。」

王俭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说————此次预算制度推行,朝廷是动了真格的。」

「太子殿下亲自督管,东宫那位李右庶子主持细则制定。第一批试点的县,长安县就在其中。」

狄知逊转过身。

王俭继续道:「他们还说————长安县是京县,位置特殊。」

「这里的预算编制和执行情况,会被当做————样板。」

「成了,天下州县效仿。败了————就是给新政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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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所以,京兆府、民部,乃至————东宫,都会盯紧我们。每一步,都不能错。」

狄知逊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样板。

这个词,听着荣耀,实则千斤重担。

成了,是应该的。

败了,就是罪过。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明府,我们————到底该如何编制这份预算?」赵康问道。

「是按实际需要列,还是————按民部可能批准的额度列?」

这是个关键问题。

按实际需要列,长安县明年至少需要一万贯—这还没算可能发生的突发事项。

可按民部那「九成」的限额,最多只能列六千三百贯。

报多了,肯定被砍。

报少了,不够用。

左右为难。

「还有,」王实补充,「细则要求预算项目必须具体可行」。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简单列道路修缮三百贯」,而要写明修哪段路、多长、用什麽料、雇多少工、工期多久。」

「民部会逐项审核,觉得不合理,就直接删掉。」

狄知逊苦笑。

这就是预算制度的厉害之处一把一切摆在明面上,用条条框框锁死。

从前,县衙花钱,虽有规矩,但灵活得多。

遇上急事,可以先办了,再补手续。

实在没钱,还能向上峰求援,或者————想办法「腾挪」。

现在不行了。

每一文钱,都要提前规划,写明用途。

花了,就要见效果。

超支,就要担责。

「明府,依下官看,」王俭犹豫了一下。

「我们不如————先按最紧的额度编一份,报上去试试。若民部砍了,我们再想办法。反正————

第一年,大家都在摸索。」

狄知逊摇头。

「不能这麽想。」他沉声道。

「长安县是试点,是样板。我们报上去的预算,不仅京兆府、民部会看,东宫可能也会看。」

「若报得太敷衍,显得我们不用心,或者能力不足,那便是失职。」

他顿了顿:「可若报得太实在,额度太高,被砍得厉害,执行时捉襟见肘,事情办不好,同样是失职。」

进退维谷。

「那————明府的意思?」赵康问。

狄知逊沉默良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先回去吧。」他最终道。

「容我再想想。你们也再仔细研读细则,看看有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是。」

三人躬身退出。

堂内只剩下狄知逊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贞观十九年各州预算编制须知》,一字一句地读。

越读,心越沉。

细则里,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钻的空子。

项目必须具体,金额必须合理,工期必须明确。

执行中若有变更,需重新报批。

年度终了,需提交决算报告,与预算逐项对比。

出入过大者,问责。

严,太严了。

可狄知逊知道,这严,是有道理的。

从前朝廷拨钱,常有州县虚报项目、挪用公款、中饱私囊。

事後追查,往往不了了之。

如今这套制度,就是要从根本上杜绝这些弊端。

道理他懂。

可现实呢?

长安县每天都有无数事需要县衙处理。

坊墙塌了,要修。

水渠堵了,要疏。

百姓争讼,要断。

盗贼滋事,要捕。

朝廷敕令,要执行————

这些事,哪一件能等?

可预算制度说:等不了也要等。没预算,就不能花钱。

狄知逊放下文书,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上月去京兆府述职时,听一位老吏私下感叹。

「这预算制度啊,好是好,就是————太理想了。」

「朝廷那帮制定细则的大人们,怕是没在州县待过,不知道底下办事的难处。」

当时他觉得这话有些偏激,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制定规则的人,站在高处,考虑的是大局,是制度,是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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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王俭坐在下首左侧,主簿赵康在右侧,司户佐王实站在案前,三人都是同样的表情一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明府,」

王俭的声音有些乾涩。

「所谓可支配岁入」,指的是————扣除必须上解朝廷的租庸调、地税之後,留在本县的那部分钱粮。」

他抬起头,看向狄知逊,眼中满是苦涩。

「明府,您是知道的。长安县虽是京县,品级高,事务繁,但税赋上解————向来是全额。」

长安县与万年县分治长安城西、东两半,并辖有西郊大片乡里。

仅城内部分,在籍户便有四万余,口二十余万。

若加上宫廷、军府、寺庙、胡商等不入户册的各类常住与流动人口,平日需县衙维系、服务者,常不下四十万众。

这还不算所辖郊乡的农户。

如此庞大的人口,每日里产生的治安、诉讼、民生、修缮等事,如潮水般涌向县衙。

「这份————朝廷的预算制度细则,下官反覆看了三遍。」

「按这上面的说法,从明年起,各县所有支出,都需提前一年编制预算,上报州府,再转民部审核。」

「获批後,按预算拨款,专款专用,不得挪用,不得超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超支者,主管官员罚俸。挪用者,降职。虚报者,罢免。」

这就是现实。

租庸调—全额上解。

地税存义仓,不能动。

那长安县自己能支配的钱粮,从哪里来?

「户税。」赵康道,「按九等户徵收,全县年收约————三千贯。」

狄知逊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

作为长安县令,他在这位置上亲手经手的税赋解送文书,堆起来能有一人高。

每一石粟、每一匹绢,都有人盯着。

京兆府衙门每旬都会派人来查验仓廪,民部的度支司每月都要核对帐目。

稍有差池,轻则申饬,重则问罪。

十月前,县仓盘点造册,由县丞王俭亲自押送,解往太仓和左藏库。

几乎不留余地。

长安县是京县,是天子脚下。

第406章 长安县 (第1/3页)

长安县廨後堂,县令狄知逊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案後,盯着面前摊开的三份文书,眉头拧成了死结。

屋里点了两盏油灯,光线依旧昏暗。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最後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堂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赵康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接话道:「不止如此。细则第三条写得很清楚。」

「各县编制预算,需以本县「可支配岁入」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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