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太子殿下派他出去做县令,他高兴得几宿没睡着。他说,终於可以大干一场,报答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
「他走之前,跟小人说,家里就托付给小人。」
周文安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没想到————」
李逸尘沉默。
李逸尘看了看周围,道:「进去说。」
他把周文安带进宅子,进了书房。
福伯端了茶上来,退了出去。
「李公,小人知道,家兄的案子已经定了,人都死了。」
「但小人就是不信,他会做出那种事。小人求您,求您帮帮家兄,还他一个清白。」
李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周文安,我问你,你兄长最近可给你们写过信?」
「李公,小人知道,您位高权重,犯不着管这种事。但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今长安城的各个衙门都不收小人的状子。」
「家兄生前最敬佩的人就是您,他说您是真正的能臣。小人想来想去,只能来求您。
「」
李逸尘把他扶起来。
「你先起来。坐下说话。」
周文安重新坐下,但眼睛一直盯着李逸尘。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开口。
「周文安,你听着。你兄长的事,我早就觉得不对。」
周文安愣住了。
周文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公,您————您真的觉得家兄是被冤枉的?」
李逸尘点头。
「对。我信你兄长不是那种人。」
周文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激动的眼泪。
他扑通一下,又要下跪。
李逸尘拦住他。
「别跪了。你听我说。」
周文安点头。
李逸尘道:「这件事,我会管。但你要听我的,现在立刻回家,不要再到处告状。也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你来过这里。」
周文安愣住了。
李逸尘道:「你兄长的事,背後没那麽简单。你到处告状,只会打草惊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你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等着消息。」
周文安有些犹豫。
李逸尘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你放心,你兄长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周文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公,小人————小人记下了。小人回去等消息。」
李逸尘点点头,送他出去。
走到门口,李逸尘忽然叫住他。
「周文安。」
周文安回头。
李逸尘道:「我派两个人,送你们回家。这几天,你们家附近会有人盯着。你别怕,那是保护你们的人。」
周文安愣住了,然後眼眶又红了。
「李公————小人————小人不知道怎麽谢您————」
李逸尘摆摆手。
「去吧。记住,什麽也别做,等着就行。」
周文安走了。
李逸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他转身,回了书房。
福伯已经换了新的茶。
李逸尘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周文方的弟弟来了。
他说的那些话,和李逸尘心里想的,一样。
周文方这样的人,不会激起民变。
那他到底是怎麽出事的?
只有等狄仁杰回来。
书房门被推开了。
李诠走了进来。
李逸尘站起身:「阿耶。」
李诠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那个人,是周文方的弟弟?」
李逸尘点头。
李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後问:「这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他来找你做什麽?」
李逸尘道:「他觉得他兄长是冤枉的。」
李诠道:「你觉得呢?」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缓缓道:「阿耶,儿子也觉得这事不对。」
李诠看着他。
李逸尘把自己对李承乾说的那些话,又对李诠说了一遍。
从弹劾奏章来得太快,到证人证言太顺,到周文方死得太巧,到没有一封自辩的奏疏。
李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这事看来确实不简单。」
李逸尘点头。
李诠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
「尘儿,这事背後,恐怕有大人物。你掺和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逸尘笑了笑。
「阿耶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李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有主意。阿耶也拦不住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记住,不管做什麽,都要小心。有什麽事,跟阿耶说。」
李逸尘点头:「儿子记住了。」
李诠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李逸尘。
「尘儿,周文方这个案子,阿耶可以上个摺子,替他说话。」
李逸尘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诠一向谨慎,从不掺和这种事。
但此刻,他主动说要上摺子。
李诠看着他,缓缓道:「阿耶虽然小心了一辈子,但不是什麽人都敢帮的。」
「周文方如果是清白的,被人害死,那阿耶这个御史,就该替他说话。」
李逸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笑了笑。
「阿耶放心。到时候,一定让您上这个摺子。」
李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在等。
等狄仁杰回来。
他不知道狄仁杰能不能查清楚。
但他选择相信那个少年。
过了两日。
朝堂上,风向开始变了。
周文方死了,案子结了。但新政的推行,却开始被人议论。
先是几个御史上了摺子。
「陛下,新政是好,但推行需谨慎。周文方的事,就是一个教训。以後派下去的县令,要更加审慎,不能只看才干,还要看人品。」
接着是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
「陛下,隐户登记这件事,臣以为,可以慢慢来。地方的豪强,都是几十年的根基,一下子硬来,容易出事。」
「周文方就是例子。他一心想做出成绩,结果操之过急,酿成大祸。以後的官员,要引以为戒。」
这些话,听起来都是在劝谏,在为新政着想。
但房玄龄听出来了,他们是在借题发挥。
周文方死了,正好用来做文章。
以後谁再想认真推行新政,都会有人拿周文方说事。
「你们看,周文方就是太急了,出事了吧?
一句话,就能把新政推行的力度压下去。
李世民在御案後坐着,听着那些奏报,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听得出那些话里的意思。
但他能说什麽?
周文方的案子,是他亲自定的。
那些人现在拿周文方说事,他没法反驳。
他只能听着。
两仪殿的议事散了之後,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後,沉默了很久。
王德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开口。
「太子那边,有什麽动静?」
王德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在东宫处理政务,没什麽特别的。」
李世民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太子一定也在想这件事。
那个李逸尘,一定也在想。
他们会怎麽做?
东宫。
狄仁杰回来了。
他进城之後,没有回家,直接来了东宫。
李逸尘得到通报时,正在和太子、杜正伦、窦静议事。
他看了太子一眼,低声道:「狄仁杰来了。」
李承乾精神一振,当即命人传狄仁杰进来。
狄仁杰进殿时,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布衫,风尘仆仆,脸上有些疲惫,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到殿中,向李承乾和李逸尘行了大礼。
「学生狄仁杰,参见太子殿下,见过老师。见过诸公。」
李承乾抬了抬手。
「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狄仁杰谢过,端正坐下。
李逸尘看着他,开门见山。
「说说吧,查到什麽了?」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老师,殿下,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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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尘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暗。
他刚走到门口,正准备进去,忽然一个人从旁边冲出来,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李公!李公冤枉啊!」
周文方的弟弟?
他盯着那年轻人看了几眼。
周文安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周文安继续道:「李公,家兄是个什麽样的人,小人最清楚。」
「他从小就孝顺,母亲生病,他日夜守着,药都是自己先尝了再喂。他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从没发过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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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怎麽可能去苛政扰民?怎麽可能逼得百姓聚众闹事?」
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眼神里全是恳求。
李逸尘吓了一跳,後退一步。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衫,面容憔悴,眼眶红肿。
李逸尘的护卫已经上前,准备把他拉开。
李逸尘摆摆手,看着那年轻人。
「你是什麽人?」
周文安摇头:「没有。他走之後,就给家里来过一封信,说一切都好。之後就再没有消息了。」
李逸尘又问:「出事之後,有人来问过你们吗?」
周文安道:「刑部的人来过。他们宣读了家兄的罪状,说他激起民变,畏罪自缢。但他们没有为难我们,说陛下开恩,不追究家人。」
李逸尘点点头。
周文安看着他,忽然又跪了下去。
李逸尘弯腰,把他扶起来。
「起来说话。别跪着。」
周文安站起来,眼泪流了满脸。
「你慢慢说。怎麽回事?」
周文安深吸了几口气,开口说了起来。
「李公,家兄年前在长安候补,听了您的课。回去之後,他跟小人说,这回遇上真明师了,讲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道理。」
李逸尘让周文安坐下。
周文安坐下,但身体还在发抖。
李逸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第414章 天下人都能看见。 (第2/3页)
他默然片刻,终是点头道:「先生说得是。那便等他的消息吧。」
李逸尘道:「算来已近十日,若无意外,这几日便该回来了。」
长安城,安兴坊李宅。
年轻人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李公,小人是周文方的弟弟,周文安。家兄冤死,求李公做主!」
李逸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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