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红看着老头,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猛灌了两口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涩。恍惚间,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突然撞进脑海——卖炒粉的老王被收了煤气罐,那是个铁皮焊的小罐子,被制服人的橡胶棍敲得 “咚咚” 响,那声音像敲在每个摊贩的心上。老王扑在地上,抱着制服人的腿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嘶声喊着“全家就指望那口锅吃饭,孩子等着交学费,老娘亲砂罐里的药还没着落啊。”卑微又绝望。老王的儿子背着洗旧的书包,书包上的奥特曼贴纸缺了只眼睛,露出底下的灰色帆布,孩子就站在路灯底下,怯生生地看着,没敢哭,也没敢动,像尊小石像,眼里的恐惧与无助,让人看着心疼。
后来老王捡了半年的破烂废旧品,才凑够钱换了个新罐,只是再出摊时,总往市场最角落的地方缩,头埋得低低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有人路过时咳嗽一声,他都要打个哆嗦——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没有反抗的底气,只能在生活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讨一口饭吃。
“走了。” 赵志红把空矿泉水瓶塞进裤兜——这东西能换五分钱,攒上二十个,就能给辣妹子买颗糖,哪怕日子再难,他也想守住给女儿的承诺。他伸手去扶祁东老头,老头的胳膊干瘦得像根枯柴,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掌心被三轮车帆布勒出的红痕还没消,现在又添了几道新印子,顺着胳膊往心里钻,又酸又麻。“其他的还在,”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一丝坚定,“袜子、手套、鞋子、帽子,卖了总能换口粮食。只要人还在,就有盼头。”
姑嫂俩听到这话,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光,快得像流星,稍纵即逝,却足以驱散些许绝望。嫂子停下了抽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在地上摸索得更急了,连沾着泥的袜子都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塞进麻袋里——哪怕脏了、破了,也是能换钱的营生。小姑子也不摔袜子了,蹲在地上,把那些印着猫猫狗狗的袜子按颜色分类,灰的放一堆,麻的放一堆,哪怕不成双,收拾着便宜卖,也能换几个硬币,也能给家里添一把米粒。
赵志红慢慢拢起摊布,没卖完的袜子卷在里面,鼓鼓囊囊的,像堆没睡醒的虫子,也像他没被压垮的希望。布角蹭过地上的石子,发出 “沙沙” 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谁在偷偷地哭,又像谁在低声地诉说着生计的艰难。他把摊布的四角系紧,打成个结实的结,又拽了拽,确定不会散,才放心地扛起。抬手抹脸时,摸到一脸的湿,他嘴硬地说是汗水太多了,可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摊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凉得刺骨——他知道,那是眼泪,是委屈,是无助,却也是不敢轻易落下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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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背负光明 (第2/3页)
心。他今早特意把这五毛钱单独揣在裤兜内侧,想着收摊早的话,去路口的小卖部给孩子买颗糖,可现在,别说糖,就连凑齐明天的米钱,都成了奢望。他捏了捏纸币,纸页薄得像层蝉翼,却重得能压弯人的腰。
“思抹郭?” 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祁东老头颤巍巍地想站起来,膝盖 “咔” 地响了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他的背驼得像块被暴雨打烂的纸板,脊梁骨在洗得发白的衬衫底下支棱着,像串没穿好的骨头,每一根都刻着岁月的沧桑与生活的重压。刚才被人推搡时跌坐在地上,蹭破的裤腿下露出灰扑扑的秋裤,膝盖处打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比秋裤本身还新些,针脚歪歪扭扭的,是他半夜里借着微光自己缝的。
“刀子全没了,这月房租咋办?娃的医药费还没凑够……” 老头说着,浑浊的眼红了,他抬起袖口想擦眼睛,却把沾着泥灰的袖口抹在颧骨上,两道灰痕像两道没哭出来的泪,挂在干瘦的脸上,格外刺眼。他卖的是自家打的菜刀,铁片子磨得锃亮,木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麻绳,每一把都浸着他的力气——他年轻时在国营农具厂当锻工,炉火把脸烤得黝黑,抡起八斤重的铁锤面不改色,那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后来厂子黄了,儿子又在城里得工地上摔断了腿,医药费欠了一屁股,他才背着自己打的菜刀,千里迢迢来临桂县城摆摊,想着能多挣点,给儿子治腿。那些刀是他半夜里抡着铁锤砸出来的,虎口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指尖的伤口结了又破,破了又结,可刚才一阵混乱,刀都被抢走了,只剩下个空瘪的麻袋,被风刮得在地上打着滚,像他此刻空荡荡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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