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日子从无丝毫松弛,全部系于这方寸摊位之间:孙玲靠着一台缝纫机,换取全家柴米油盐;湖南邓老大经营唱片电器摊,奉养老母、供养三个读书的孩子;柳龙秀每月多掏的转租差价,都是平日里节衣缩食省下的菜钱。一方小小摊位,何止是谋生铺面,分明是托举全家生计的顶梁柱。
可如今,能不能继续守着这一方地界,竟要靠竞价高低定夺。一声轻叹漫过沉沉夜色:“这又是一道必跨的难关。”
所谓竞标资金,不是各家箱底积攒的余财,是凑不齐的债务、理不清的账单,是想都不敢触碰的高额数字。宁小红忽然忆起当初赵志红口中摊位的 “安稳”,才恍然明白,这份安稳,于底层个体户而言,竟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能否守住营生,不由勤恳劳作定论,反倒被一笔无力承担的钱款左右。所谓竞标夺位,从头到尾,都是普通人耗尽心血的煎熬。
沿路误入金山路的外来车辆低速滑行,全程静默无鸣笛,顺着金山路烧烤摊缓缓绕行一圈,行至金山广场后,便加速驶没在夜色里。
第二十七章 本固邦宁 (第3/3页)
稳度日的依托,他实在赌不起。
“重新投标” 四字含在口中,苦涩胜过生杏仁。报价过低,外来竞争者便能轻易抢占摊位,潜规则里每次竞标现场都有请来的“托”,“托”不需要考虑经营成本,他们只需把报价抬到规定价位即可,所以“托”的报价绝非小摊贩能够企及;报价过高亦是绝境,即便侥幸中标,后续资金窟窿无从填补;少数没有竞得摊位的个体户还需要花转让费从“托”的手里购买摊位;核桃夫妻为盘下摊位借遍乡邻亲友;肖童预付的工钱是借来的母亲养老积蓄,叠加原料、仓储开销,足以将她彻底压垮。
个体户投入的从不是冰冷数字:是宁小红熬夜对账熬红的双眼,是核桃夫妻沿街叫卖磨穿的鞋底,是柳盈玲欠条上反复涂改、迟迟未能还清的欠款日期。每一笔钱款都浸透血汗,尚未从账本支出转为糊口收入,便要面临尽数付诸东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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