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麽大一一家子人都去走亲戚了?」姜启元从裤兜里掏出个马掌,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是啊,都走亲戚了,这不过年吗?」刘老汉一路後退,眼看退到了院子门口。
其实他家里人不是走亲戚去了,是刘老汉把家里人都支出去了。
这是周大夫给刘老汉出的主意。
刘老汉已经把这人领到家里了,又不好往外送,周大夫先给老汉出了个主意,让他报官。
刘老汉不收:「家常便饭,我随便给你弄点,哪还能要你钱呢?没啥好吃的,你别嫌弃就行。」
老头去厨房生火做饭,姜启元回到屋里,拿着锤把子,在自己鞋底上锤了两下。
鞋底下厚厚的铁掌熔化了,化成了铁水,一团一团,回到了锤把子上。
可姜启元现在还不想走:「老人家,你知道我什麽时候来的,还知道我什麽时候走的,你要是多看一眼,还能知道我往哪个方向走。」
刘老汉一个劲摇头:「我没看,我啥都没看,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你要往哪走。」
「我是真想信你,」姜启元叹了口气,「可这世道呀,容不得我信你。
刘老汉肠子悔青了,眼泪也下来了:「我什麽也不知道,你为啥不信我呀?我救了你一命,你为啥恩将仇报呀?」
姜启元在刘老汉面前晃了晃马掌,这马掌在他手里,就跟活物似的,一会儿伸伸脖子,一会儿蹬蹬腿,一会儿又在老汉的脸上敲打几下。
马掌一收紧,老汉面色青紫,眼看要断气了。
姜启元收回了马掌,问老汉:「滋味不好受吧?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报官去了?」
老汉还是摇头。
姜启元捏着马掌一开一合,眼神之中略带遗憾:「我还得赶路,也懒得跟你磨牙了,看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吧。」
他拿着马掌,又来掐老汉的脖子,眼前忽然闪了一道强光,马掌走偏了,老汉也不见了。
姜启元一愣,站在院子中四下张望:「谁呀?刚才谁动的手?是好汉,出来露个面,别躲躲藏藏的,有本事暗中出手,没胆子光明正大过两招吗?」
叮铃铃!
一阵弦音响起,听得姜启元毛骨悚然。
这人弹的什麽东西?
像琵琶不是琵琶,像古筝也不是古筝。
知道对方弹什麽乐器,对姜启元来说很重要,他得知道这人是什麽行门。
「玩乐器的是吧?那肯定是乐字门的!」姜启元左手转着锤子,右手拎着马掌,「再弹两声给爷听听,大过年的,爷正好缺个乐子。」
琴声真就响起来了,不仅有琴声,还有人唱小曲:「昔日昏倒府门阶,冻饿缠身气欲绝。恻隐开门将你接,搀扶入室避霜雪。
温汤暖饭填饥肠,寻医调药祛病邪。朝夕照料费心血,施恩从不望酬谢。
谁知奸贼心肠狠,惊魂初愈起杀劫。唯恐行踪遭泄露,暗藏歹念要斩绝。
救命之恩全抛撇,磨刀蓄意把人灭。蛇蠍秉性终难改,丧心悖理犯天戒。
举头自有苍天鉴,恶贯满盈必遭劫!今朝仗义除妖孽,替天行道斩奸邪!」
这小曲唱得姜启元骨寒毛竖,整个身子从里往外冒寒气。
一方督军,终究见多识广,姜启元断出了对方的行门:「这手艺应该是弹魂唱魄,你是唱评弹的。
刚才闪那一下,应该是灯笼,会用灯笼还会唱评弹,你是张来福吧?」
「嘿嘿嘿!」院子里回荡着张来福的笑声,「姜督军居然还认识我?福某受宠若惊啊i
「」
福某?
哪有这麽称呼自己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启元高声喊道:「张协统,咱们终於见面了。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雠,打到这个份上,都是为了争这一亩三分地。
成王败寇,我没争过你,这一仗我输的心服口服。」
「服了好呀,嘿嘿!」张来福很欣赏姜启元的态度,「既然服了,你就跪地上受死吧i
「」
姜启元循着声音,想找张来福的位置,可琴声一直在耳畔干扰,姜启元找了几次,都没成功:「张协统,刚才这话是你说得不对了,我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这个身份有多大的分量,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认输了,你就该放我走,身份到了这一步,就该讲这一步的规矩。
我在西边的地盘可以让给你一块。至於让给你多大,咱俩慢慢商量,你看怎麽样?」
「你想跟我商量?嘿嘿嘿!」张来福又笑了,「怕是不行啊!」
叮铃铃!
琴声又响了起来,满地的铁丝四下游移。
姜启元晃着锤头,准备用绝活:「你跟我说说,为什麽不行?」
张来福笑道:「为浩然天地,为朗朗乾坤,这麽好的世道,容不下你这烂人!」
马寒舟把空空的茶缸子交给了老茶根:「标统,要不咱们再烧一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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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启元跌跌撞撞来到了翠垄村,这是一座种茶的村子,住的都是茶农。
刘老汉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就突然倒在我家门口了。」
周大夫一瞪眼:「不知道什麽来历,你还敢往家里领?你不要命了?」
姜启元在刘老汉家里睡了几个钟头,到了晚上的时候,终於醒了过来。
刘老汉不敢报官,他是个老实人,这辈子最怕扯上官司。
见他不愿意报官,周大夫又给出了个主意,让他全家人先躲出去,等这人走了,也就没事儿了。
大过年的,全家人为个外人搬出去了,刘老汉为这事儿落了不少埋怨。
可就算受了埋怨,刘老汉也没记恨这人,他心肠还是软,他怕这人出了闪失,自己又跑回家里照看着。
他以为这人醒了,饭也吃饱了,就该走了。
他来到一户茶农家里,想讨点吃的,刚敲了两下房门,他一头栽在了地上。
姜启元有人间匠神的手艺,可他这次真力竭了。
这家茶农姓刘,刘老汉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过得挺热闹。
看到门口倒着个人,还穿着军服,老太太不想管:「这都不知道哪来的,咱可别惹这事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你不惹事,他也在门口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说得清楚吗?」
「老人家,不是我恩将仇报,是这世道容不得我报恩,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家里人是不是报官去了?」
刘老汉吓得往门外跑:「没人报官,他们真是找亲戚去了。」
「老人家,你要这麽说话可就得受点罪了。」姜启元拿起马掌,卡在了刘老汉的肩膀上。
马掌一收紧,勒进了刘老汉的骨头,剧痛之下,刘老汉差点昏过去。
他想喊,姜启元从他肩上摘下了马掌,回手又卡在了老汉的脖子上。
他乾渴的厉害,想找水喝,刚一出门,正看见刘老汉在外屋忙活。
刘老汉一脸欢喜:「你醒了?饿了吧?吃点东西?」
姜启元拿了一块大洋,递给了刘老汉:「老人家,添麻烦了,给我弄点吃的,我不亏待你。」
姜启元吃得很香,他真的饿了。
吃饱了肚子,姜启元来到了院子,笑呵呵地问刘老汉:「你们家人都去哪了?」
一听他问这话,刘老汉有点害怕:「他们都去走亲戚了。」
锤子恢复如初,姜启元把锤子挂回了腰上。
他坐在床边,默默地等,等刘老汉把饭端上来。
饭菜很简单,一碗冬笋炒腊肉,一碗米饭。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世道不容!(八千字) (第3/3页)
,还有几千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这翻船。
好在老茶根手狠,敌军全被控制住了,可惜他从山上一直追到山下,还是没追上姜启元。
老茶根叹了口气,想喝口热茶。
这老头是个好人,让两个儿子把姜启元架上,送到了家里,腾出来一间小屋,先让他躺着,又到村里找了个大夫,给姜启元看了病。
这位大夫姓周,虽然不是手艺人,但多少懂点医术,他检查了姜启元的状况,发现这人是累倒的。
他开了药,随後把刘老汉叫到了屋子外边:「你知道这人什麽来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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