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想了一想:「要说画别的,我不是太在行。」
「我来画个试试,」袁魁凤拿起了画笔,「你告诉我画这个东西的诀窍是什麽?」
这里的诀窍还真不好掌握,当初张来福让一群雨伞冲着他转了半天,才找到作画的方法。
袁魁凤不嫌麻烦,她认真听张来福讲解这里的诀窍。
反覆听了好几遍,袁魁凤终於听懂了,当天晚上,她和张来福改出了好几把雨伞。
张来福摸了摸刻痕,拿着伞骨在自己眼前上晃了两下。
虽然没有上色,但刻出来的花纹在眼前一晃,在张来福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带着立体感的图案。
这个有搞头!
一把雨伞落在了地上,赵应德捡起来看了一眼,摸了摸伞骨上的雕痕,冲着张来福和袁魁凤竖起了大拇指:「二位好手艺,在下真是佩服。」
常节媚也拿起了一把雨伞:「这把伞要是放在小集上,十个大洋不在话下。」
「才十个大洋?」袁魁凤可不答应,「为了做这把伞,我和姓福的下了多大功夫?别说十个大洋,二十个我也不卖。」
常节媚摇摇头:「十个大洋不少了,这东西看着确实新鲜,可也不那麽精致,你要不仔细看,我都看不出来这是个蝴蝶————」
汤占麟觉得不对劲:「我一眼看过去就是蝴蝶,怎麽就不精致了?」
竹诗青做了一盏灯笼,灯笼里加了点特殊的手艺,不算一杆亮,但灯笼特别地亮。
灯笼往雨伞底下一照,伞骨上的花纹在光影之间有了层次,张来福把雨伞转起来,众人擡头再一看,这回都看出来了,这就是一只蝴蝶,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都刻得非常清楚。
黄招财赞叹一声:「竹姑娘果真心思机敏。」
张来福也挺惊讶:「诗青,你是怎麽想到的?」
竹诗青看了看大厅,反问张来福:「我觉得这地方不太亮,就想着点盏灯,咱们这行对光特别看重,你也是纸灯匠,怎麽能想不到?」
张来福没回话,纸灯匠的手艺让他存了,这段时间他尽量不去想灯笼的事,一旦想起来,他会心疼。
竹诗青这番话倒提醒了袁魁凤:「姓福的,咱这伞骨不亮,确实是个毛病,你得往上添彩。」
张来福这有油彩,他正准备给伞骨上色,赵应德劝了一句:「福爷,这事你先不要着急,上了油彩,这伞骨肯定好看,可该不亮它还是不亮。」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张来福用的油彩是给纸伞的伞面上色的,这种油彩确实不够亮。
袁魁凤想明白了,她做过这行手艺:「伞骨是木头的,你不能光上色,你得上漆。」
「上漆好说!」张来福对这概念一点都不陌生,他是土木专业的大学生,什麽漆是水性的,什麽漆是油性的,什麽漆防锈,什麽漆防腐,什麽叫漆膜保护,什麽叫分层处理,这些东西张来福都懂。
他跟着袁魁凤去找了漆匠,木行里的老师傅简单跟张来福说了两句,张来福发现自己什麽都不懂。
他学的理论和万生州的手艺是两回事,漆匠这行的手艺包括打底、调漆、晾漆、髹涂、磨漆、推光,还有高阶手艺描金、描银、螺钿镶嵌、犀皮漆、雕漆————
这些手艺张来福连听都没听过,他想让漆匠给他好好讲讲,人家漆匠没心情给他讲。
这位漆匠是这家漆作的当家师傅,是有身份的人。
他也不认识张来福,只是见了客人介绍几句生意,多余的话人家不用说也不该说。
张来福又不是人家徒弟,人家凭什麽给他讲手艺上的事?
说起徒弟,这位当家师傅还正为这事儿烦心。
他有三个徒弟没出师,都到了学真本事的时候,可有一个徒弟不知道去哪了。
按理说,这事和师父没关系,拜师帖上写的清楚,学艺期间私自逃遁,遭遇不测,各安天命,与师无涉。
可这位当家师傅心疼徒弟,这位徒弟的天分很好,学艺的时候也下了苦功夫,做师父的心里一直挂记着,找不少人去打听过。
这位徒弟还真没走远,他在枯榆城北边一片深山里。
这片深山叫断途岭,山如其名,这片山地十分广大,但没路。
阎帅掌管西地的时候,曾经几次在断途岭修路,修不上二里地,底下的树根肯定从新修的路里钻出来,把路拱个稀碎。
阎帅也出过重手,找过狠人,在山上画出一条山路,把沿途的草木全都杀个乾乾净净。
可过不了两天,地上先长草再长树,新修的路,转眼之间面目全非。
後来有人提醒阎帅,这片山地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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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木三分!」袁魁凤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就喜欢这个成语,这个成语有灵性!
「」
张来福不明白:「为什麽有灵性呢?」
犹豫了许久,他把刀子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在哪里下刀子,他不懂木雕的手艺。
「你不懂,我懂呀!」袁魁凤把伞骨拿了过来,「这个不难学的,我可以教你。」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把黄招财、赵应德、汤占麟、竹诗青和常节媚都叫了过来,他在大厅里把做好的雨伞一把接一把扔在了半空。
众人擡头一看,有一开一合的鲜花,有翩翩起舞的蝴蝶,有时聚时散的云朵,有水波叠起的池塘————
黄招财擡头看着伞骨,看不清这里的玄机:「来福,你是不是用了幻术?」
张来福不说话,袁魁凤也不言语,两人只是偷偷地笑。
黄招财看着他们俩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你要想入木三分,你就不能写,也不能画!你得用刀子刻!」袁魁凤把璇刀拿出来了,看着手里的刀,她仿佛看到了这世间的真谛。
入木三分是说用刀子刻麽?张来福记得念书的时候学的不是这个。
「得入木三分啊!入木三分,才能看见真功夫,」袁魁凤拿着刀子看向了张来福,「姓福的,你还有伞骨吗?」
「伞骨有的是!」张来福拿起了伞骨,小心防备着袁魁凤,「姓凤的,你是不是想跟我打一场?」
袁魁凤拿着刀,张来福拿着伞骨,看着确实想要动手。
张来福也觉得看着挺明显,但黄招财觉得一般:「你要说那朵花,看着确实挺像样,这蝴蝶看着一般,刚才要不是常姑娘提醒,我真不知道这把伞上刻的是蝴蝶。」
这就奇怪了,这是什麽缘故?
竹诗青转了转雨伞,知道了原因所在。
这座大厅里全是门,没窗户,有烛火的地方很亮,没烛火的地方很暗,光线变化很明显。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角度也不一样,看到的图案也各不相同。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伞骨,轻轻一捻,伞骨立在桌子上,转了起来。
袁魁凤拿着刀,对比着张来福在伞上画下的花纹,先下了一刀子。
细小的木屑随着刀锋落了下来,袁魁凤指尖一压,压停了伞骨,伞骨上留下了一道刻痕,和张来福在伞骨上画下的线条一模一样。
说实话,这蜘蛛网没有牡丹花好看,因为牡丹花的颜色更鲜艳。
可这蜘蛛网比牡丹花真切,连袁魁凤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
「这个可真有意思!」袁魁凤问张来福,「你只会画蜘蛛网吗?还能换点别的不?」
张来福又拿出一捆伞骨,他在上面绘画,画好之後再交给袁魁凤雕刻。
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不到六点钟,二十八根伞骨全都刻好了。
吃过晚饭,张来福把伞骨换到了雨伞上,雨伞一转,一张蜘蛛网呈现在伞骨之上,时大时小,忽远忽近,仿佛在伞骨之间随风颤动。
第三百七十二章 呼咩呼哇!(本章高能) (第2/3页)
想颜料在伞骨里的浸透程度:「应该不会太深。
袁魁凤点了点头:「这就对了,画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深,那怎麽才能深呢?」
张来福又想了想:「有个成语叫入木三分,这个应该挺深的。」
袁魁凤不想打,她想做正事儿:「你光把花画在伞骨上肯定不行,你把花刻在伞骨里,这功夫才是真的,这花也是真的。」
刻在伞骨里。
张来福拿着小刀,对着伞骨准备下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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