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卓见过好几位督军,但没见过这种状况。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太尊敬张督军了,所以张督军在他面前亮了。
张来福也意识到自己亮了,因为他看到孟玉卓的脸上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既然知道饭该怎麽吃,以後就好好吃饭,改天我请你们爷俩吃饭。」张来福端起了茶杯,尽量用茶杯遮住了自己的嘴,因为他的嘴也在冒亮光。
孟玉卓起身告辞:「多谢张督军,以後但有驱遣,孟家绝无推辞。」
一番话说得孟玉卓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他不认识这位勤奋上进的人,张来福说的其他那几位,他也不认识。
但这些人经历的事,他能听明白,回头再一想,他们爷俩确实有点吃太饱了。
「我心里边没火!」孟玉卓好像突然找到原因了,「是不是因为我心里没火,所以我亮不起来呢?」
张来福依然很亮,他盯着粉盒子,把手缓缓伸了出去。
闹钟在旁边问道:「你又要存手艺?」
张来福看向了闹钟,闹钟的表镜被他照得鋥亮。
「不存起来怎麽办呢?我也不能一直亮着吧?」
可等把手艺收回来之後,张来福发现自己没疯。
当时没疯,事後过了很长时间他也没疯。
只是他时不时会发光,这个情况让张来福有点难以接受。
就在前天,全军演习夜战,各部队全都就位了,张来福突然就亮了。
他真的很亮,他几乎照亮了整个营地,他把自己的指挥所彻底暴露了出来!
魏绍武告诉各营军官:「这是张督军的战术,他在故意分散敌军的注意力!」
扮演敌军的将士们为了配合张来福,朝着指挥所打了一个基数的炮弹,差点把张来福和魏绍武给一起送走。
这回算是被魏绍武圆过去了,可下回怎麽圆?
都不用下回,刚才在孟玉卓面前突然亮了,这事都不好往回圆。
还是先存起来吧。
张来福伸手碰向了粉盒,粉盒突然躲了一下。
这是怎麽了?
「盒子,你害羞了?」
闹钟在旁边晃了晃闹铃:「这泼贱哪知道什麽是害羞,她天天用粉扑在你身上蹭,你从头到脚哪个地方没让她蹭过?她哪知道什麽是害羞?
这个泼贱虽然不知羞臊,但她是个明事理的,她也不想让你存手艺,你这段时间正在研究绝活,要是把手艺存错了,这不前功尽弃了吗?」
粉盒朝着张来福晃了晃盒盖,她确实不想让张来福存手艺。
张来福问闹钟:「那你说这事怎麽办?」
闹钟想了想:「先把绝活练出来再说,等绝活出来了,没准就把手艺给稳住了。」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把绝活练到了六七分,营管带谭土生来到办公室,向张来福辞别。
办完了孟家的差事,谭土生正式晋升营管带,准备出发到药山府上任。
张来福亲自把谭土生送上了船,谭土生心里不舍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眼看就要流下来。
「哭什麽?」张来福瞪了谭土生一眼,「药山府也是我的地盘,我过些日子就回去了,你有什麽好哭的?」
谭土生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本来就在督军手下做事儿,这有什麽好哭?
他不哭了,坐着上等舱高高兴兴上任去了。
回到营地里,孟继安正在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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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督军,您说我儿子的病因是吃太饱。」
「是!」张来福点点头,「诊断无误!」
吃太饱能是病因吗?
张来福先让谭土生回去,他认认真真地跟孟玉卓说一说吃饭的道理:「有个说书的,缩在别人房檐底下睡觉,别人问起来,他说是在躲雨,等雨停了他立刻走人,走街串巷找地方卖艺,就为了挣口饭钱,这叫吃饭。
有个天师,得罪了当地的恶霸,没人敢找他做事,他起早贪黑,东求西告,就为了找个活计餬口,这叫吃饭。
有个卖白薯的被人欺负了,白天不让她出摊,大半夜的,她出来烤白薯,白薯卖不出去,她靠着一个白薯一碗凉水,就这麽熬日子,这叫吃饭。
离开了榆城军营地,孟玉卓坐在马车上,一直不言语。
孟继安看到父亲脸色不是太好,先劝了一句:「爹,张督军跟您说的那些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您可能听着不顺耳,但人家确实没说错。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连累着爹跟我一块受罪了,以後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爹,咱们以後好好过日子。」
孟玉卓转脸看向了孟继安,他看了许久,看得孟继安心里一阵发毛。
「爹,您心里是不是还有火?您要是有火,就冲我撒吧。」
要说积食腹胀,吃太饱确实可能是病因,可相思病这事和吃太饱有关系吗?
孟玉卓是个较真的人,这事他非得问个明白:「您说吃太饱是病因,就当这真是病因,可您後边还说了,病症是有福不会享,有饭不会吃。
有福不会享咱们姑且不说,继安要是有饭不会吃的话,那又怎麽可能吃太饱?这於理不合吧?」
张来福也是喜欢较真的人,他平心静气和孟玉卓一起较真:「孟老先生,你会吃饭吗?
「」
前些日子,张来福把纸灯匠的手艺给收回来了,不收回来也不行,用碗存手艺,最多能存个十来天,到了日子必须得收回来。
张来福原本想先存一门手艺出去,再把纸灯匠的手艺收回来,可他急着研究新绝活,如果把修伞匠或是拔丝匠的手艺存出去了,这绝活还是研究不出来。
冰溜子曾经劝过张来福,让他尽量不要存手艺。张来福听从了冰溜子的劝告,这次就没往外存,等把纸灯匠的手艺收回来,身上的四门手艺就都齐了。
拔丝匠四层,评弹艺人二层,修伞匠和纸灯匠都是一层,这要加在一起,张来福都不敢想自己是什麽层次。
他料定自己很有可能会发疯,为了防止发疯之後惹事,他也做足了防备。如果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他会用督军办公室的复杂格局,把自己给关起来。
有个行医的,医术很高超,可经常被别人说成是骗子,被人骂了,他忍了,被人打了,他躲着,被人把摊子砸了,他自己把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这叫吃饭。
有一个勤奋上进的人,他想找个活干,结果被人给骗了,死里逃生才保住一条命。大冷天,他睡了桥洞子,连要饭的都嫌弃他,只要有个包子吃,他就心满意足,这叫吃饭!
什麽叫饭?饭就是命,你们知道吗?为了那麽点小事,你儿子就不吃饭了?他不吃饭,你也不吃饭了,你们爷俩把饭当什麽了?你们爷俩把命当什麽了?你们爷俩有一个会吃饭的吗?」
起初孟玉卓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张来福真的亮了,他的两眼在发光,耳朵在发光,呼吸之间,鼻孔也在发光。
他为什麽这麽亮?
「张督军,谢您指点,您刚才说的话,确实是————」话说一半,孟玉卓哽住了,眼泪从眼角滑到了脸颊。
这眼泪不是出於感动,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受了刺激。
张来福亮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这才叫吃饭! (第1/3页)
孟老郎中仔细盯着张来福的药方,反反覆覆读了好几遍。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药方,说实话,他连这里边的文字都读不明白。
不是因为他不识字,而是这张药方在他看来实在不合逻辑。
一听这话,孟玉卓上了点火气:「活了这麽大把岁数,我觉得我会吃饭。」
张来福摇了摇头:「这可未必,饭端在嘴边了,想吃就吃一口,不想吃就扔在一边,这不叫吃饭,这个吃法对不起饭。」
孟玉卓提高了声调:「那您给说说,怎麽才叫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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