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楚善明老早来到堂口,等着冯弦清登门。
评弹行第一堂口和别处的小堂口可不一样。四栋洋楼围成一个院子,这座堂口比百滘港多少富商巨贾的宅邸都要阔气。
楚善明坐在主楼会客厅,等了一个多钟头,手下人来报,有行里人过来拜码头。
「带他来见我!」楚善明拿起摺扇,放在胸前摇了摇。
昨晚初次见面,他跟冯弦清说话还算客气。今天到了堂口,彼此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楚善明得把堂主的威严拿出来。
可如果不去拜码头,冯弦清还能在百滘港立足吗?如果不能留在百滘港,斯伦社交代的任务还能完得成吗?
思来想去,冯弦清把柳条箱子拿了起来。
他不能去堂口,也不能离开百滘港。
吱嘎嘎!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徐管事一瞪眼:「谁让你坐下了?你懂不懂规矩?」
来拜码头的那位也一瞪眼:「你跟谁说话?你算什麽东西?」
徐管事勃然大怒,楚善明也把眼睛睁开了。
张来福笑了笑:「昨晚儿咱们刚见过面,怎麽睡了一觉就不认识了?你让我来堂口跟你叙话,我这不是来了吗?」
楚善明盯着张来福,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看过之後,他吩咐手下人先出去,会客厅里只剩下了他和张来福。
楚善明小声问道:「你是冯弦清?」
张来福笑了笑:「楚堂主,你昨晚说能认出我的唱腔,我今天特地换了个声音,你是不是又认不出来了?」
楚善明确实认不出来了,这和昨天怎麽看都不是同一个人。
冯弦清的易容术确实是厉害,一夜不见居然有这麽大变化,从相貌到身材到声音全都变了。
这人真是冯弦清吗?
张来福两个荷叶包交到了楚善明手上:「楚堂主,礼尚往来,你昨晚给我一个,我今天给你两个,这份心意算尽到了。」
楚善明接过荷叶包看了看,东西确实和昨晚一样,都是荷叶包的熟食。
张来福又冲着楚善明抱了抱拳:「楚堂主,昨晚您可跟我说过,我要是遇到了难处,您一定会帮我,眼下我真还就遇到难处了,还请堂主出手相助。」
话也是昨晚说的那话,昨晚在冯弦清的屋子里没有别人,能把昨晚的事情复述得这麽清楚,看来这人就是冯弦清。
这人的易容术用得果真高明。
楚善明兰端起了堂主的架子:「席夫昨天说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席夫一定相助,只是不知道冯先生遇到了什麽难处。」
张来福先问了一件事情:「我昨天晚上在海晏路上撂地卖艺,来听曲的客人挺多,我跟客人说了一些事情,结果被人搅了局,我惑问问堂主,知不知道这事?」
听到这话,楚善明没言语,他拿起盖碗喝了口茶,摇着扇子,笑了笑。
有人搅了冯弦清的局,这事儿楚善明不知道,但冯弦清撂地卖艺,说了一些斯伦社的事儿,这事儿楚善明知道。
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楚善明都不急着答话,他是这块地界的大当家,笑一笑就够亦了。
这一笑,让人心里发慌,仿佛有一メ种意味,让人慢慢琢磨。
张来福不发慌,他也不琢磨,他直接问:「堂主,你笑什麽?」
楚堂主搓了搓脸,冯弦清是这个态度,他要是亨笑,就有些尴尬了。
昨天晚上见冯弦清的时候,觉得这人还挺懂礼数的,怎麽过了一晚上,他变成这样了?
既然对面不讲礼数,那他也不亦客气,楚善明有话也直说:「冯先生,你不是第一天在百滘港撂地,也不是第一回在卖艺的时候说起斯伦社的事了,我没说错吧?」
和张来福推测的一样,冯弦清不是第一回干这事!
如付看来,冯弦清在斯伦社有大任务要做。
张来福点了点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接了这桩生意,自然得把事情做好。」
楚善明皱起了眉头:「你只管做事情,却忘了行监里的规儿,觉得在我的地盘上,什麽事情都能做吗?」
一听这话,张来福挺佩服这位堂主。
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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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先生的唱功终究没变,当年先生独创冯调,响弹响唱,高亢挺拔,名震百锻江。时至今日,余音犹在耳畔,我只听先生在街边唱了三句,便听出了先生的身份。」
冯弦清一听这话,鼻子泛酸,眼圈泛红,似乎要落泪了:「这些年饱经风霜,我以为世人都把我忘了,没想到楚堂主却还记得我。」
楚善明叹了口气:「先生不必客气,凭先生这般才学技艺,不该就此埋没风尘。先生若有何为难之处,尽可直言。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在海晏路上捣乱的,就是楚善明。
他是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然後再到自己面前立规矩。
那麽明天到底要不要去百滘港的堂口拜码头呢?
听到脚步声靠近,楚善明放下了茶杯,闭上了眼睛。
会客厅的门开了,楚善明头不抬,眼不睁,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他准备让冯弦清先在会客厅里晾上一会。
旁边的徐管事看得明白,堂主这是要教训一下不懂事的晚辈。
堂主在江湖上跌爬几十年,治人的手段有的是!他在这坐着睡着,来拜码头的人在他面前站着,用不了五分钟,这人的心气和傲气全得被磨没。
可没想到这人进了会客厅,他没站着。
百滘港的堂口是咱们行门最大的堂口,盼先生明日屈尊到堂口一叙,但凡力所能及之处,老夫定当竭力相助,绝不推诿。」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冯弦清明天必须要去堂口,想在百滘港立足,就必须要拜码头,规矩肯定不能变。
而且楚善明还特地强调,百滘港堂口是评弹行最大的堂口,这可不是随便说说。
百滘港的堂口确实大,比评弹行的总堂还大,评弹行的帮主姜玉笙可以调动任何一个堂口的堂主,唯独百滘港不行。
多少评弹艺人都梦想着来百滘港争得一席之地,百滘港的堂主素有二帮主之称,甚至有人说,百滘港的楚堂主就是评弹行的大帮主。
这声音不对呀,这好像不是冯弦清。
楚善明抬头看了一眼,来得这位穿着月牙白长衫,用料做工极其考究,手里拿着一把十寸摺扇,放在胸前,漫不经心地扇风。
扇子每扇一下,这人的头发就飘起来一下。他这头发还真不短,都过了肩了,不扎着,也不挽着,就这麽随意披着。
这人是谁呀?
「你怎麽称呼?来我堂口想做什麽?」楚善明皱起了眉头。
如果去了,楚善明问起斯伦社的事情,自己该怎麽回答?
如果回答错了,又会是什麽样的後果?
按照江湖传闻,楚善明作为第一大堂口的堂主,手艺已经到了人间匠神。他如果真想要了冯弦清的命,冯弦清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点起了灯笼,独自一人穿梭在深巷之中。
走到巷子口,冯弦清回头看了看,他担心有人在跟踪自己。
楚善明到底用什麽方法找到了他的住处,冯弦清还想不明白。
但他必须得搬家,不能让楚善明再找上门来。
他得找个地方躲上一段时间,等斯伦社这边说动了楚善明,他再出来行动。
走出了弄堂,冯弦清叹了口气。
第三百九十九章 走正门的和走偏门的 (第2/3页)
冯先生的手艺已经到了大成,若是真想靠手艺吃饭,不敢说日进斗金,在百滘港也能过上富足日子。何以屈居陋巷,混迹於市井贫户之间?」
冯弦清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堂主真是好眼力,我变成了这般模样,连相熟的人都认不出来,却还是瞒不过堂主。」
楚善明笑了:「若是单看长相,我也分辨不出来。上一次听冯先生唱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彼时先生风华正茂,一表人才,不知倾倒几多世人。而今打扮得如此沧桑,样貌身材都与昔日判若两人,冯先生的易容术用得确实高明。
该说都说完了,楚善明起身告辞。
冯弦清送到了门口,等楚善明走远了,他回到屋子里,思索整个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善明刚才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听了冯弦清唱书,认出了冯弦清的声音,这才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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