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怪他大意了,他把张来福当成了同行,刚才把琴放在了床上,他没加防备。
而今张来福的身形消失不见,三弦肯定不能给冯弦清留着。
没了弦子可怎麽办?
冯弦清没有慌乱,他从晾衣绳上扯下了自己的长衫,往身上一蒙。
他的长衫是厉器,能防住低层次的一杆亮。
两盏灯笼都亮着,可那愣汉人不见了。
灯下黑?
这愣汉是个纸灯匠?
冯弦清手里没有三弦,哪来的弦音?
弦音出自张来福之手,三弦在张来福手里拿着。
他也会弹,他也能唱,第二段唱词是他唱的他唱的是郑调。
郑调就是郑琵琶独创的唱腔,没有冯调那麽高亢,但是多了几分悠远,给冯弦清配个下手正合适。郑调没什麽名气,可张来福喜欢,他觉得比冯调好听。
冯弦清一脸茫然。
四门手艺在身,凭什麽只拚一门?
张来福用手指扫过琴弦,弦音过後,一盏灯笼砰的一声炸开了,灯笼骨外翻,全都挂在了灯笼杆上。就这麽一眨眼的功夫,一盏纸灯炸成了一把纸伞。
纸伞在地上飞快旋转,带着洋伞一起旋转,一只蝴蝶带着强光从洋伞的伞骨里飞了出来。
哪来的蝴蝶?这又是什麽手艺?
冯弦清真是开了眼了,突然飞来个蝴蝶,这该怎麽应付?
他挥起长衫,想把这蝴蝶打落。
蝴蝶随着灯光闪烁上下飞舞,躲过了长衫,一下落在了冯弦清的头上。
冯弦清往头上抓着蝴蝶,一把抓了个空,这蝴蝶好像是个虚影,没有真身。
没有真身的蝴蝶还用怕麽?这不就是障眼法麽?
冯弦清刚松了一口气,张来福突然现身,拿着炸开的纸灯笼撕下来一片纸。
呼哧!
蝴蝶在冯弦清头上扑打了一下翅膀。
刺啦!
冯弦清脸上掉了一块皮,脸皮从颧骨一直掉到了下巴,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脸上的伤口剧痛,冯弦清目瞪口呆,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什麽手艺。
这愣汉用的是巫术吗?
难道这人是斯伦社派来的?
冯弦清无暇多想,他嘴里诵念着咒语,手里扬起来一把白沙。
白沙飞在半空,化成了一阵风雪,冲向了张来福。
这是巫术,这些雪花随着寒风飞得极快,只要有一片雪花沾在身上,就能把人给冻住。
可也不知什麽缘故,这些雪花没碰到这愣汉,一屋子风雪在这愣汉身边都消失了。
这又出了什麽状况?巫术怎麽也不灵了?
冯弦清想不出好办法,他披上了长衫,护住了身子,一边唱着评弹,一边往外冲。
能冲出去算造化,冲不出去也没辙。
张来福怎麽可能让他冲出去,他单手摺断了一根灯笼骨,冯弦清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冯弦清的腿骨断了。
张来福和袁魁凤研究了这麽长时间的绝活,今天终於用上了,大凤子还给这绝活起了个名字,叫招蜂引蝶。
眼下这绝活还不算完整,但对付冯弦清绰绰有余。
张来福蹲在了冯弦清面前,笑嗬嗬说道:「你姓冯,我也姓冯,咱们还都叫冯弦清,看在都是本家的份上,咱们就别打了。」
冯弦清浑身不停地哆嗦:「你到底用了什麽法术?你真是斯伦社的人吗?」
「我其实……真的是斯伦社的人!」张来福有点意外,但还是把话顺下去了,「我今天来找你商量法阵的事,你要愿意帮我,咱们以後还是朋友,你要不愿意帮我,那你就要接受斯伦真神的惩罚了。」不讲理在张来福身边打了个饱嗝,甩了甩脑袋,做好了惩罚冯弦清的准备。
平复了半响,冯弦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位兄弟,有事说事,你别挖苦人。」
「谁挖苦你了?这不正跟你说事吗?」张来福一边应付着冯弦清,一边观察着屋子里的陈设。之前铁丝已经做过描述,张来福对这屋子也有个大致的了解。
冯弦清虽然搬了家,但他的住处依旧非常简朴,一张桌子,一张床,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裳,有一件长衫应该是厉器。
箱子为什麽被缠住了?
事情不对!
有人要下黑手!
缩在长衫里边,他不用弦子,直接清唱:「夜色沉沉户牖惊,凶徒黑夜闯门庭。持刀逞恶施凶横,扰得家中不得宁!」
这一段唱虽然没有三弦伴奏,但声音高亢嘹亮,直透肺腑,带着冯调的真功夫。
对面不是同行,肯定不知道破解评弹手艺的方法,冯弦清先用一段唱词,镇住对方的心神,再来一段唱词,就能牵住对方的魂魄。
叮铃铃,弦音一响,第二段唱词来了。
「薄技虽微肝胆硬,岂容奸寇肆横行。敢将躯骨当锋刃,要替苍天执不平!」
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是那把三弦,他一直在手里攥着。
除此之外,还有个柳条箱子,在床底下放着,箱子里还有不少兵刃。
该看的都看明白了,张来福问冯弦清:「冯老板,今天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你说你染了风寒,不能去堂口,那你为什麽还能搬家呢?」
冯弦清一个劲儿皱眉,这人说话怎麽这麽愣?
话非得说这麽明白麽?我搬家不就是为了躲着你们麽?你非逼我把话说这麽明白,不就是故意让我难堪麽?
这愣汉为什麽会唱评弹?这人到底是不是同行?这人到底是不是堂口派来的?
他既然唱评弹,那就跟他唱到底。
冯弦清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他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而且有自己独创的流派和招式。
在评弹这一行,张来福只是个当家师傅,两人差距很大。张来福接着冯弦清唱了一段,只能把自己心神稳住,要是和冯弦清硬拚评弹,他可不是对手。
问题是张来福也没打算硬拚评弹。
冯弦清猛然回头,忽觉身後强光闪烁。
那愣汉进门儿的时候带着一盏灯笼,在地上戳着。
而今灯笼旁边又多了一盏灯笼,也在地上戳着。
但他这把三弦用得好,只要把三弦抡起来,哪怕琴身打不中,琴弦也能打得中,他能把这两盏灯笼全都打到屋子外边,还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可关键问题是,三弦哪去了?
冯弦清在床边抓了一把,抓了个空。
他不是堂口里的人!
冯弦清反应了过来,回手去拿三弦,准备把灯笼给送到屋子外边。
这三弦儿里边可见手艺,灯下黑能藏身,一杆亮能伤人,冯弦清不知道哪盏灯笼用了灯下黑,也不知道哪盏灯笼用了一杆亮。
第四百章 招蜂引蝶 (第3/3页)
不到,自己嘴里居然会冒出这麽一个问题。
张来福把灯笼往地上一戳,找了个椅子坐下:「是,我就是冯弦清,评弹艺人,镇场大能,当年红遍百锻江,独创了冯调唱法,在行门里还算有些身份。」
「你还冯调……」冯弦清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种愣汉不像是聪明人,估计是堂口里的红棍,冯弦清准备出钱,把这人给打发了。
「兄弟,你先稍坐一会,我有样东西给你看。」冯弦清把三弦放在一旁,他蹲下身子,到床底下拽出了柳条箱子,他想从箱子里拿些大洋,结果发现箱子打不开了。
金丝穿过了箱子盖,把箱子和盖子缠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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