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说不定陈老六正杀鸡款待她呢。”秦九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楼望和没再说话。他走到庙门口,朝外张望。模糊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风从山谷下吹上来,带着溪水的湿气。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远,很轻,但不乱。是两个人。一个步子稍重,一个步子极轻。那轻的脚步声,像极了昨晚的裴十三。
楼望和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先活下来,再想别的。”楼望和说,“夜沧澜本来就要杀,多这一笔不多。”
秦九真看着他那张还沾着泥和血的脸,忽然有些佩服这个瞎子。明明一堆烂事缠身,偏偏能说出这么轻飘飘的话,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到了下午,沈清鸢还没回来。
沈清鸢走近,额头上都是汗,脸上却带着笑:“陈叔说,他欠老秦一条命,不要我们的东西,白给我们那块冰飘花。”
陈老六走到近前,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啐了一口:“少他娘的胡说。我欠归欠,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那石头是我拿命换的,不能白送。”
楼望和笑了笑:“陈爷说得对,该给多少给多少。只是我们现在身上没多少现钱,先记账上,等回了楼家,加倍奉还。”
陈老六上下打量着楼望和,浑浊的眼珠子忽然精光一闪:“你就是楼家那个小神龙?听说你的透玉瞳能看穿原石?那你看看我这包里,除了冰飘花,还有什么?”
楼望和眨了眨眼。他的视线还蒙着雾,但隐约能感到那布包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玉气。他伸出手,慢慢按在布包上,手指轻轻摩挲。
“妈的,神龙就是神龙。老子服了。”
庙外,夕阳西沉,漫天红霞像泼在天边的血。风从谷底卷上来,把几片枯叶送到楼望和脚边。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枪。
“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秦九真揶揄道。
楼望和没说话,又取出青霜髓敷在眼皮上。凉意渗进去,像有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又酸又胀。
“老秦,你听说过裴十三吗?”楼望和忽然问。
“她跟夜沧澜有仇。”楼望和说。
“何止有仇!”秦九真一拍大腿,“当年她男人被挖了眼,她为了报仇,单枪匹马杀进黑石盟滇西分舵,砍了十二个堂主。夜沧澜被她追得躲进地下玉窟,三天三夜不敢露头。后来实在没办法,才调了高手设伏。她中了一刀,从崖上跳江,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结果没过半年,她又出来,把当初埋伏她的那帮人一个个宰了。最后一次露面是十多年前,之后才没了消息。”
楼望和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昨夜的感觉没错。那个女人身上,全是刀尖上滚出来的杀气。
“怎么?”秦九真也醒了。
“有人来了。”楼望和说。
远处果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沈清鸢,另一个是个干瘦老头,佝偻着背,扛着个布包,走起路来像只老虾米。
“是她。”秦九真松了口气,“陈老六那老王八也来了。”
楼望和放下刀,身子却还绷着。
秦九真的神色变了,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了起来。
“裴十三?你说的是那个‘鬼玉娘’?”
“她是什么来头?”
秦九真往庙门口看了一眼,压着嗓子说:“你从哪儿听说这名字的?这人不能提,提了她会找上门。”
“她已经找上门了。”楼望和说。
“还有一块……血玉。”他说。
陈老六脸色骤变,像见了鬼。
“你眼睛不是瞎了吗?”
“心没瞎。”楼望和说。
陈老六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楼家也欠她。”楼望和说。
秦九真沉默了。他虽然不是楼家人,但走南闯北这些年,对楼家当年发家的事也略有耳闻。靠矿起家的人,手上没有干净的。这是江湖上的老话。
“你打算怎么办?”秦九真问。
“从破庙到半死沟,来回要多久?”
“走得快,半天。”秦九真想了想,“但那是正常人的走法。沈姑娘脚程不慢,可那路不好走,还要防着黑石盟的人,估摸得大半天。”
“她早上走的,现在也差不多了。”楼望和说。
楼望和有些坐不住了。他摘了青霜髓,模糊的视线在庙里扫来扫去,只能看见秦九真靠着墙打盹的轮廓。
“老秦。”
“嗯?”
第0702章 旧债如山 (第3/3页)
夜里一闪而过的流星。
“放心,我有分寸。”
她转身走出破庙,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楼望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点,越来越远。
秦九真瞪大眼睛:“你昨晚遇到的就是她?”
楼望和点头。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看楼望和的眼神像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兄弟,你能从她手里活着走出来,命不是一般硬。那娘们可是黑石盟追杀名单上排了三十年的人物。夜沧澜悬赏一百万,要她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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