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的芦花被风卷起来,白茫茫一片,她眼前模糊了。不是泪,是记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忽然像芦花一样涌起来:小时候在昏暗的油灯下,养父教她划船,她总是学不会,养父说,我家阿贝有读书人的底子,手软,握不住桨;养母教她绣花,她总是把线头缠错,养母说,这丫头的灵气不是渔家骨血里能长出来的。她一直以为那些话是随口说的,可原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那个被一把火烧干净了的莫家大宅。
黄老虎趁她发愣的工夫,转身钻进了芦苇荡。他的身影在芦花中一闪,就不见了。
贝贝没有追。站在河边,手里攥着账本,攥得太紧,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风吹芦花,纷纷扬扬。
她愣了片刻,重新把账本包好,转身朝齐氏药行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不找黄老虎了。她要找莫家的真相。
与此同时,在沪上贫民窟那间贴着旧报纸的矮屋里,林氏半夜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地坐起来,推开窗透气。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等莹莹举着油灯跑过来时,黑影已经不见了,窗台上只留下一枚莫家旧宅废墟里才有的老式铜纽扣。莹莹回头叫了声“娘”,林氏缓缓坐直身子,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贝贝没死,娘梦见她了。她那半块玉,今天跟另一个半块遇上了。”
(第510章 完)
她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大亮,芦花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秋霜,对面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后生,牵着一匹马,满脸是汗。后生远远就朝她招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块绣帕,一角绣着她的名字“阿贝”;半块玉佩,和她怀里藏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合在一起纹丝不差。
“贝姑娘!总算追上你了——我家少爷让我来追你,说你有东西掉在巷口了。”后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块手帕,是他的。还有这半块玉佩,他说看看你能不能对上。”
“你家少爷是谁?”
“齐家长子,齐啸云。”
“他说,你额头上那道伤的来历他打听过了,正好和莫家旧案的失踪时辰对得上。如果你手上还有半块玉,跟这半块合得拢,那你就不是渔家女——你是当年失踪的莫家大小姐。”后生一口气说完,咧嘴笑了一下,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心机,“少爷说玉佩不用还。是他的事,他自己跟你说。”
第510章 黄老虎的账本 贝贝在黄家巷口站着 (第3/3页)
——那就意味着那一页上记的事,远不止一行铅笔记账。果然,黄老虎接下来的话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那页后面用米汤封了三层!你把封层拆开,账本中间那张收据背后是你养父的名字,旁边还粘着赵宅用来辨人的暗记——你家那半块玉佩的拓印!赵坤找的不是莫家遗孤,他找的是你!十年前他以为乳娘已经把你弄死了,上个月他在水乡码头接到眼线的信,才知道乳娘当年在码头上偷偷放了你一条生路。你怀里那块玉佩就是莫家的传家信物——你不姓贝,你姓莫!”黄老虎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呲着牙却又不敢咬人,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我本来接了赵家的活儿要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孩子。可我儿子前年淹死在江里,乳娘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说她这辈子最后悔就是替赵家抱孩子。老子坏事做尽,可我儿子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那是报应。我认出你的那天没对人说,就当没认出。你别逼我灭口——你看,我已经跑了,你就让我跑吧。”
贝贝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像被人用棒槌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她姓莫。她是莫家的女儿。那个被抄家的、被诬陷“通敌”的莫隆,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不叫阿贝,她叫莫贝贝。
贝贝木然接过绣帕,又接过另外半块玉佩,没说话。她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玉的断口严丝合缝,连纹路都接上了。贝贝把两块玉佩攥在手心,攥得手背青筋暴起,忽然转身往回跑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齐啸云,但她记得昨晚那家药铺的名字,记得窗口透出的暖色灯光,也记得那个穿青灰长衫的人站在门口目送她跑远的眼神。那个人的眼神和齐家管账先生公事公办的面孔截然不同,像两枚重新拼合的玉佩,一分一毫都不差地扣进了她心里最深的缝隙。
身后芦花荡里,黄老虎逃远了,带起的水花还在一圈一圈地荡。但那三声嘶哑的河面对吼,一句“我问你账本翻到第几页了”,被后面追来的齐家随从听得清清楚楚。贝贝跑远后,后生独自走在河边小道上,牵着那匹汗淋淋的马,自言自语叹了一声:“少爷查了十年的案子,今儿叫一个渔家姑娘翻出来了。”
河面上雾气渐渐散去,远处传来渡船的第一声桨声。太阳从芦苇荡后面升起来,把秋霜晒成了露水,滴滴答答落在泥路上。贝贝跑了几步又停下,低头盯着怀里那本包了三层油纸的账本,翻开它,轻轻刮开十月初三那页的米汤封层。封层下面果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拓印,上面是半块玉佩的清晰轮廓——和她怀里那半块的形状严丝合缝。拓片背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黄老虎的笔迹,只是与前半段账簿不同,这行字写得格外端正,端正到有些郑重其事:“此女不可动。留她,就当为我儿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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