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还有另一个父亲,另一个母亲,另一个——妹妹。
妹妹。
那个叫莹莹的女人说她们是孪生姐妹。贝贝不懂什么叫“孪生“——她没读过多少书,水乡学堂的先生只教了她认字和算术,更高深的知识她一概不知。但她大致明白那个词的意思: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同一天出生的,流着一样的血的。
煤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谁在耳边低语。窗外传来后院伙计们收工的喧闹声——搬货的吭哧声、泼水的哗啦声、互相调侃的笑声。这些声音平日里她听着觉得热闹,今天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怎么也进不到她耳朵里去。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绸缎庄里的画面。
那张脸。那块玉佩。那个叫莹莹的女人说“我有一个孪生姐姐“时的表情。还有那个男人——齐啸云——他说他见过她的绣品,说那幅《水乡晨雾》拿了金奖。
莫晓贝贝。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四个字,读起来朗朗上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不像“阿贝“那样随意,也不像“莫晓贝贝“那样——
那样像是一个完整的、有来历的、有归宿的人。
《水乡晨雾》。那是她两年前绣的。当时她刚到沪上不久,在一家小绣坊当学徒,白天干活,晚上就着煤油灯偷偷绣自己的东西。那幅绣品她绣了整整三个月,用的是从养母那里带出来的一小块上好绢帛,绣线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她省下了大半年的点心钱,就为了买到那几种特别的湖蓝色和雾灰色丝线。
绣完之后,她把它挂在宿舍的墙上,每天睡前看一眼。那是她对家乡的思念,是她在异乡漂泊时唯一的精神寄托。后来绣坊老板看见了,非要拿去参展,说这种水平的绣品不该埋没在小作坊里。她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然后那幅绣品就拿了金奖。然后她就出名了——至少在沪上的绣艺圈子里算是出了名。来找她接活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小绣坊跳槽到了现在这家更有规模的作坊,工钱也涨了三倍。
但她从来没想过,那幅绣品会被一个开豪车的男人看到。更没想过,会因为那幅绣品跟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产生交集。
贝贝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她仅有的几件私人物品:一枚铜钱(养父从太湖里捞上来的,说是能辟邪)、一根银簪子(养母在她十六岁生日时给的)、还有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莲花,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算完美,但每一针都是用心走的)。
贝贝把脸埋进手掌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动摇——就像是一棵长在某片土地上的树,突然被告知它的根其实在另一片土壤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十九年来,她一直确信自己是莫老憨和阿秀的女儿。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给了她全部的爱。养父教她划船捕鱼,在风浪里教她什么叫勇敢;养母教她穿针引线,在一针一线中教她什么叫耐心。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她认定了一辈子不会变的“父母“。
她有一个同胞姐妹。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在沪上的繁华里长大的、穿着旗袍戴着珍珠耳环的女人。
她们本该一起长大。本该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玩耍。本该分享同一个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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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3章 涟漪贝贝回到绣坊的宿舍时 (第1/3页)
贝贝回到绣坊的宿舍时,天已经擦黑了。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在绣坊后院二楼,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储藏间,后来腾出来给她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垒着几匹丝绸和棉布,就是全部家当。窗户很小,正对着后院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叶子密得挡光,冬天又光秃秃的漏风。
她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把那卷《荷塘清趣》小心地放在床沿,然后坐在桌子前,双手捧着脸,一动不动。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拿起那块手帕,翻到背面。
背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两个字——“贝贝“。
这是她给自己绣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名是什么,养母也说不清楚——当年在码头发现她的时候,除了那块玉佩,什么线索都没有。养母说“就叫阿贝吧,好养活“,于是她就叫阿贝了。后来她自己加了个“贝“字,因为玉佩上的花纹看起来像贝壳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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