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在公共租界四马路附近,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面挂着“春风洗浴“的招牌,实际上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场所——有正经洗澡的,有赌钱的,有抽大烟的,也有做皮肉生意的暗门子。
贝贝不可能以真面目进去。
她换了一身行头——从旧货摊上买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下来,脸上抹了一层灶灰,看起来像个来城里找活干的乡下丫头。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件绣品——这是她的“敲门砖“。
晚上九点多,春风楼后门。洗衣房在地下一层,要从后院的一口井旁边下去。
贝贝走到后门口,一个打手模样的男人拦住了她。
她拿起纸片,对着灯光仔细看。印模的边缘有一处缺口——像是印章本身有瑕疵,磕掉了一小块。
“老周叔,这个印模——“
“在姓孙的那个相好手里。她现在在沪上,在公共租界的一家'春风楼'里做事。不是妓女——是洗衣房的。姓孙的死前把印模给了她,让她'万一有事就拿这个保命'。“
“我绣花比洗衣裳好。“她说,“你们楼上有不少太太小姐来,要是她们的衣服需要绣补,我比洗衣房的人合适。“
打手接过手帕看了看,眼神变了。
“你等会儿。“
他转身进了屋。五分钟后,一个胖女人跟着他出来了——四十多岁,脸上涂着厚厚的粉,身上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你叫什么?“
------
贝贝在春风楼洗衣房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以“试工“的名义,帮楼上的几个妓女补过旗袍上的破洞,给一个赌客的衬衫绣过名字缩写,甚至还给春风楼的老板娘绣了一对枕头套。她的手艺很快在楼里传开了——“新来的那个小丫头,针线活绝了“。
但她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些。
她要找的那个女人,叫小凤。二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左手食指缺了一截——据说是被前头男人砍的。她在洗衣房负责熨烫,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干活。
贝贝观察了她两天。
第三天傍晚,洗衣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去吃晚饭了。贝贝端着一碗热水走到小凤旁边。
“凤姐,喝口热水吧。今天熨了一下午,嗓子干。“
小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不大,但很警惕。
“我不喝别人的水。“
“不是别人的。“贝贝在她旁边蹲下来,“是我自己的。我早上从家里带的,还没喝过。“
她把碗递过去。小凤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手上的伤,“贝贝指了指她缺了一截的食指,“怎么弄的?“
小凤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有伤。“贝贝伸出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有几道旧疤,“小时候跟着养母学绣花,被针扎的。后来跟着养父在船上,被鱼钩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从锦绣阁出来,沿着霞飞路往东走。秋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像雾一样。她没有打伞——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不怕雨,雨是家常便饭。
她走到一条弄堂口,停了下来。
弄堂很深,两边是石库门房子,有的门口挂着灯笼,有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走进弄堂,在第三个门洞前停住。门上没有门牌号——这是她来沪上后发现的第一个“安全屋“,是莫隆当年的旧部老周告诉她的。
“什么东西?“
“一个印章的印模。“老周把一张纸片推到贝贝面前,“这是拓下来的。你看——“
贝贝凑近油灯。纸片上是一个朱红色的印模,印文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坤记·密令“。
“干什么的?“
“找活干。“贝贝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听说你们这儿缺人洗衣裳。“
打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露在袖口外的手上停了一下——那双手虽然抹了灰,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
“你?洗衣裳?“打手冷笑。
贝贝不慌不忙地从篮子里拿出一件绣品——是一条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用的是“打籽绣“,每一粒籽都圆润饱满,排列均匀。
她敲了三下门,停一下,再敲两下。
门开了。老周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左眼是假的,瓷白的眼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姑娘,进来。“
贝贝闪身进屋。老周关上门,插上闩。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里面是米面粮油,战时物资。老周在这间屋子里藏了快十年,对外身份是“收破烂的老周头“,实际上他是莫隆当年最信任的贴身管家。
“阿贝。“
“会绣花?“
“会。“
胖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先试试手。“
“这是赵坤的私章?“
“不是他对外用的官印。“老周摇头,“是他私下用来签发'密令'的章。当年莫老爷被诬陷的'通敌信件'上,盖的就是这个章。“
贝贝的手指微微发抖。
贝贝把纸片折好,放进怀里。
“地址给我。“
------
“她会交出来吗?“
老周苦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在她眼里,就是一块破铜烂铁。但问题是——她不认识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0749章 绣针藏锋,暗夜寻踪 (第2/3页)
每个字都像绣花针扎在绸缎上一样清晰,“可能跟我的身世有关。“
------
那天晚上,贝贝没有回绣坊的宿舍。
“老周叔,有消息吗?“贝贝坐下就问。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片。
“我托人去南京查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当年莫老爷被抓的时候,军警的搜查令上,签字的人是赵坤的心腹副官——姓孙的。这个姓孙的,去年死了。但死之前,他托人给一个相好留了个东西。“
阅读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