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把奶奶的手握在手心里。

手很糙，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沙土。

这双手补过多少双手套，她记不清了。

但这双手还没停。

它还能补。

奶奶接过手套，翻过来看了看，线断了，破了一个洞。

她把洞凑到油灯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说：“明天我给你补。补好了还能戴。”

“奶奶，不用补了。买新的。”

灯灭了。

黑暗里，有人翻了个身，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拾穗儿没睡着。

她在想明天。明天去拉水。

拉回来，浇坑。

根扎下去了，沙就挡住了。

沙挡住了，地就能种了。

地种了，人就回来了。

人回来了，金川村就活了。

她想得很远，远到看不见。

但她在想。

想了，就有路。

不想，连路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明天，去拉水。

“村口。拖拉机。赵二家留下的，还能开。”

老村长把木棍靠在门后，坐下来，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

粥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跳来跳去，他的眼睛也跟着跳。

苏晓坐在他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他的碗又盛满了粥。

它还能握。

它还在这儿。

她在。

奶奶在。

金川村在。

“一车水，够浇几十个坑。先浇了坑，把树苗种下去。种下去活了，再拉下一车。慢慢来，不急。”

他说“不急”，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一天走了十几里路，找车，找人，找水。

六十多岁，腿不好，腰不好，走了一天。

坑浇实了，种树。

树种下去，浇水。

水干了，再浇。

树活了，就不用再浇了。

树活了，根就扎下去了。

他看着碗里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拾穗儿坐在奶奶旁边，把手套还给奶奶。

“奶奶，手套磨破了。”

拾穗儿没接话。

她把脸靠在奶奶肩上，闭上眼睛。

奶奶的肩很窄，骨头硌人，但很暖。

奶奶摇了摇头。

她把手套折好，放在膝盖上，用手抚平。

“补补能用。新的要花钱。钱留着，买树苗。”

第464章-发愿 (第3/3页)

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棍子上缠着一根绳子。

“车找着了。明天一早去赤市拉水。”

“车在哪儿？”陈阳问。

谁说不急？他比谁都急。

叶晨蹲在灶台边，看着老村长的脚。

脚上的解放鞋磨破了，大脚趾露出来，指甲黑了，指甲缝里全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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