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改变指纹。青松用强酸药水腐蚀掉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纹纹路,那种钻心的剧痛让林默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一块毛巾,喉结剧烈滚动,将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里。新长出的皮肤将会是一片模糊的疤痕,即便是警局的指纹档案对比,也会出现偏差。
最后,是心理层面的切割。
青松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西装、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和一条有些褪色的领带放在他面前。还有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毫无度数,但款式老土,与“沈墨”那副精致
“你选一个。”青松的声音沙哑,像磨砂纸划过木头,“‘沈墨’的死,需要一场合理的意外。而你的新生,需要一张天衣无缝的脸。”
林默涵没有立刻去翻那些证件。他伸出左手,靠近火盆。高温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皮肤微微发红。他盯着那层皮肤,眼神专注得可怕。
“不是换脸,是换人。”林默涵低声道,更像是纠正自己,“沈墨是福建晋江的侨商,温文尔雅,喜欢品茶,说话带闽南口音。新的人是谁?”
林默涵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他拿起火钳,习惯性地用右手去夹炭块,但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转而用左手笨拙地夹起一块木炭,放进火盆中央。左手的肌肉因为长期未作为主力手,显得有些不协调。
“很好。”青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陈文彬有严重的鼻窦炎,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而且习惯性地用左手食指挖鼻孔。”
林默涵面无表情,开始模仿那种鼻塞的声音说话,同时强迫自己的左手做出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仅仅几分钟,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墨”仿佛被一层粗粝的壳包裹了起来,气质开始向一个不得志的落魄书商靠拢。
青松推了推老花镜,从箱底抽出一份卷宗:“陈文彬。台南麻豆镇人,祖上是制糖大户,后来家道中落。本人早年就读于台北帝国大学(现台湾大学)农化系,毕业后在大稻埕经营‘文彬颜料行’。性格……孤僻,有些书呆子气,因为生意不好,最近正在变卖家当,打算举家迁往香港投奔亲戚。”
“颜料行?”林默涵眉头微挑。
“对,颜料行。”青松解释道,“你之前做贸易行,懂货物调度,转行做颜料并不突兀。而且颜料行接触的客户多是布行、印刷厂,三教九流,便于隐藏。最重要的是,‘陈文彬’这个人,在户籍登记上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默涵眼神一凛:“怎么说?”
“去年南部风灾,麻豆镇冲垮了一片眷村,死了不少人。我们的人在清理尸体时,正好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就借用了陈文彬的学籍档案和户籍底册。原主陈文彬确实在灾民名单里,但尸骨无存。你现在是‘死而复生’,回来处理遗产。”青松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
接下来是“毁容”。
青松拿出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和一小瓶褐色药水。他让林默涵躺下,指着他的右眉骨上方:“沈墨这里太干净了。陈文彬小时候爬树摔过,这里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缝了三针。”
刀尖在火苗上掠过,消毒的焦糊味散开。林默涵没有皱眉,甚至没有闭眼。他盯着房梁,感受着锋利的金属划破皮肤,挑起皮下组织,再缝合的整个过程。针线穿过皮肉的拉扯感清晰无比,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榻榻米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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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9章 孤巢换羽焚旧影暗室铸新魂 (第1/3页)
凌晨四点的台北,像一头被雨淋透后疲惫沉睡的巨兽。日式民居里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席霉味,与火盆里白檀香屑燃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安神的氛围。林默涵——或者说,即将被埋葬的“沈墨”——赤裸着上身,坐在火盆旁。炭火的红光舔舐着他紧实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在明暗闪烁中如活物般蠕动。那是重庆地下党时期留下的烙铁痕,是皖南突围时被弹片刮擦的印记,每一道都是他走向“海燕”这个代号的阶梯。
青松从里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箱盖上锈迹斑斑,但锁扣却油光发亮,显然经常被开启。他没说话,只是将箱子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
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摞摞整齐的户籍誊本、身份证、各种行业的执业执照,以及印泥、钢印和刻刀。这是隐蔽战线的军火库,是再造人生的熔炉。
死而复生。林默涵心中暗叹,这确实是最高明的伪装。一个被官方认定死亡的人,重新出现,只会让人觉得是阴差阳错,而不会联想到潜伏。
“口音呢?”林默涵问。
“陈文彬是麻豆人,说的是地道的台南腔闽南语,和你的晋江腔调不同。你需要把舌头‘掰’过来。”青松指了指自己的嘴,“这几天,你不准再说国语,也不准说闽南语,只准说台南腔。另外,陈文彬是个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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