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没说话,但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五分钟后,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早点铺子门口。铺面很小,门头上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老张豆浆。
“这家的烧饼夹里脊很好吃,”沈砚舟熄了火,“大学的时候经常来。”
林微言跟着他走进铺子。店内只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炉子前翻烧饼,看见沈砚舟,眼睛亮了一下。
“小沈?好久没见你了!”
“张伯,两个烧饼夹里脊,一碗豆浆。”沈砚舟说完,偏头问林微言,“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他替她拉开车门。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林微言几乎没注意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副驾驶上系好了安全带。
沈砚舟发动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去哪里?”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林微言听进去了。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穿着干净的衬衫,书包里装着法学教材和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看起来和其他学生没什么不同。她从来不知道他曾经住在四百块一个月的单间里,靠一碗冰豆浆度过夏天的夜晚。
烧饼端上来了,烤得两面金黄,夹着煎得焦香的里脊肉和一片生菜。豆浆冒着热气,甜的那碗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
林微言咬了一口烧饼,酥脆的面皮在齿间碎开,肉汁混着酱香溢出来。她惊讶地看了沈砚舟一眼。
“好吃吧?”
“嗯!”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多发来的。沈砚舟说:“明天周日,带你去个地方。”
没有问“好不好”,没有说“有空吗”,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陈述。这个人,这些年学了不少东西,唯独在说话方式上还是老样子——认定的事就直接安排,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法条。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然后被自己这个举动愣了一下。
见沈砚舟,她居然开始在意自己有没有涂唇膏了。
巷口的梧桐树被昨夜的雨洗得碧绿,树下的水洼里漂着几片落叶,红的黄的,像打翻了一盒水彩。沈砚舟的车停在上次那个位置,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今天他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
“甜的。”
“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他们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桌面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木质纹理,裂缝里嵌着看不出年代的油渍。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绿油油的叶子在晨光里招摇。
“你大学的时候住校外?”林微言问。
“嗯。大四实习的时候在这附近租了个单间,一个月四百块,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就来张伯这儿喝一碗冰豆浆,坐到天亮。”
那本《花间集》还放在床头柜上,昨晚睡前她翻了好几页。民国排印本的纸张已经泛着均匀的浅黄色,翻动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她找到好几处前主人的批注,蝇头小楷写得端正秀气,一看就是旧时读书人的手笔。而沈砚舟添上去的那一行字,笔锋凌厉地嵌在其中,像个闯入者。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林微言,你也是。
她昨晚对着这行字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把书合上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酸涩,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一杯搁了很久的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可以入口。
手机又亮了。
“九点到巷口。”
沈砚舟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他那碗咸豆浆。豆浆里放了虾皮、紫菜、榨菜末和小葱,一勺辣油浮在表面,红艳艳的。他搅了搅,慢悠悠地喝着,看起来很是惬意。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微言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手机。
“早。”
“早。”
现在她二十九岁,在心里转了好几圈,也只是问了另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还没吃?”
“起晚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微言偏过头看他。晨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鼻梁的线条被光勾得很挺。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垂眼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回在图书馆,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就这么看了他很久,直到他醒来,哑着嗓子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你的眼睫毛。
那时候她十九岁,可以坦然地说出任何一句傻话。
第0334章 旧馆苔痕 (第1/3页)
林微言是被光唤醒的。
昨夜睡前忘了拉严窗帘,晨光从那条一掌宽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枕边。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飘着,像被时间遗忘的碎屑。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七点二十三分。
林微言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发消息从来不用问号,字能省就省,仿佛多打一个字都是对律所计时收费模式的侮辱。但他会花三个小时在潘家园淘一本三十块钱的旧书,会在大雨里等她四十分钟,会在车窗的雨幕里说那些藏了五年的话。
她回了一个字:“好。”
起床,洗漱,换了件素色的棉麻长裙。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她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薄开衫披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没有化妆。她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用了很久的润唇膏,涂了一下。
阅读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