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第0421章 旧书页里藏着半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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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正舀起一个馄饨,闻言手顿了一下:“可能这两天修书,灯光太刺眼。”

周明宇“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总是这样,点到即止。有时候林微言希望他多问一句,多往前一步。可他没有。他太好了,好到不忍心让任何人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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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风裹着雨后的湿气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油亮,枝叶间的水珠闪着碎光。有只灰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弓了弓身子,又慢悠悠走远。这条巷子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连那只灰猫都跟五年前一样,喜欢在同一个位置跳下来,像是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天。

只有她和沈砚舟变了。

林微言把窗关上,回到修复台前。她做了一件这五年来从没做过的事。她搬来那张最矮的小木凳,坐在修复台侧面,侧着脑袋,把眼睛平齐到与那本《花间集》几乎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她不看字,只看纸。看纸的颜色、厚度、纹理、纤维走向,看每一页被翻了多少次,看哪些页面有汗渍,哪些页面被风撩过,哪些页面的角上留着曾经被折过的痕迹。

“你倒是说啊。”她低头,对着那本《花间集》轻声说了一句。

书自然不会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工作台上散放的几片旧纸吹得轻轻动了动。

傍晚,周明宇果然准时出现在巷口。他穿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手里没有伞,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林微言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先笑了笑,那笑容像巷口亮起来的第一盏路灯。

这是她修复古籍时最常用的法子。老师傅们都说,修书先修心。你得把自己放低,低到跟书一样高,才能听见书里那些没写出来的话。林微言一直很信这句话。这么多年,她修过的书有几百本,每一本都像在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隔空对坐。书会告诉她,它的主人在哪一页停得最久,在哪一页掉了泪,在哪一页睡着过。

而此刻,沈砚舟的这本《花间集》正在用一种极安静的方式,告诉她这五年来的某些片断。

书页里夹着细小的沙粒,是北方城市的灰尘。他带它走过很远的路。封底内页有一处极浅的茶渍,像某天深夜,他一边看文件,一边翻这本书,杯子里的茶凉了,他倒得太急,洒了一滴。还有,第三十一页与第三十二页之间的夹缝里,夹着几根极细极短的头发。头发不是她的。那是他自己的。

林微言用镊子把那些头发夹出来,放在一张白纸上。头发呈黑褐色,软而韧,带着一个人的体温过活的痕迹。她盯着那几根头发,心里涌上一阵极复杂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有些“过分”的事。这几乎等于翻看一个人藏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可她又停不下来。这五年来,她拼命想忘掉这个人,把自己缩进一个坚硬而安静的壳里,不让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出去。可现在,这本旧书像一把细细的钥匙,一点一点地撬开了那个壳。

陈叔说过:“微言啊,你以为你把他忘了。其实你只是把他锁在了书里。每次你一修书,他就在那儿。你躲不掉的。”

“馄饨铺生意很好,我刚去占了位子。”他说。

林微言点点头,跟着他往铺子走。馄饨铺确实热闹,几张矮桌都坐满了人,热腾腾的白气从灶台上翻卷出来。周明宇帮她点了荠菜鲜肉的大份,加一份虾米紫菜汤。他自己吃红油抄手,吃得很斯文。

“你眼睛有点红。”周明宇忽然说。

第0421章 旧书页里藏着半句真话 (第2/3页)

重现实。只有一本书,两个人,一街旧货摊蒸腾起来的热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风铃声。

“你看,这里夹着一张书签。”林微言当时翻到书的后半部,突然抽出一张薄薄的米黄色卡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到有些刻意:“如春蚕作茧,自束其心。彼自不知。”

彼自不知。林微言现在想来,这四个字,像一句咒。那时他们都太年轻,自以为看懂了对方,其实谁也没看懂。他以为她在看书,她以为他在看自己。其实两个人都在看那页薄薄的旧纸,心里揣着各自的小心思。

她当时不承认。现在承认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微言没看,她知道那大概还是周明宇,问她想不想加份虾米紫菜汤。周明宇总是这样,事无巨细,温暖得像一张从不收起来的旧毯子。可她要的不是毯子。她自己也说不清要什么。她就是有点想见沈砚舟。想把他按在那张椅子上,问清楚这页纸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藏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

但她也明白,沈砚舟不会说。他这个人,把所有软话都藏在硬壳后面,像一本封皮裂了却不舍得扔的字典,你不去翻,永远不知道里面夹着多少折了角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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