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茶还放在茶室的桌上,已经凉了。可楼明之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盘棋才真正开始落子。而许又开,早就坐在棋盘的另一端,等着他落座了。
“记者朋友,采访不在这里。请回茶室再等两分钟。”
楼明之抬头。许又开站在楼梯拐角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式对襟长衫,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清瘦一些,但精神很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温和,像一位真正的、与世无争的文化人。
楼明之也笑了:“许老师好。我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抽根烟。怕熏着您的办公室。”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背对着楼明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谢无衣。我师叔叫谢无衣。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跟我父亲通话,说的是‘我要去取一样东西。如果我回不来,别找我’。那年我八岁。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这次来镇江,我才听说,有人在许又开的身边,见过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但那人改了名,叫吴非。”
“吴非。”楼明之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许又开身边的文化策划。陈志能查到他的背景吗?”
谢依兰转过身:“查了。一片空白。太空白了。一个在文化公司挂职两年的人,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任何公开活动。这本身就说明有问题。陈志说,这个人的档案被人为处理过。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楼明之出现在了许又开的文化公司楼下。
那是一栋改建过的旧厂房,外观保留了红砖和钢架,入口处挂着一块黑色石牌,上面刻着“开卷文化”四个字。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很客气,问他有没有预约。楼明之亮出记者证,说想就“传统文化与武侠复兴”做一次专访。小姑娘让他稍等,拨了个电话上楼。五分钟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下来接他。那人自称陈助理,圆脸微胖,说话时眼睛弯弯的。
“许老师正在开会,可能要等一会儿。”陈助理把他引到三楼一间茶室,“您先坐。这里有茶水和点心,您自便。”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谁在撒一把把的细沙。
楼明之把半杯凉了的水一口喝完,站起来:“明天我去会会许又开。”
谢依兰看着他:“你以什么身份去?前刑警队长,还是青霜门遗案的调查者?”
“都不是。”楼明之把外套从椅背上抓起来,那上面还沾着魏长风留下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他抖了抖衣服,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深棕色的证件夹,往谢依兰面前一放。
谢依兰打开。里面是一张旧得发软的记者证,上面的照片还是楼明之年轻时拍的,头发短得贴着头皮,眼神冷冽。证件上的单位名称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认出“文化观察”四个字。
楼明之点头,坐了下来。茶室布置得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燃着香。那香的味道很淡,是普通的茉莉线香。楼明之不动声色地闻了闻,没什么特别。
他在茶室里坐了二十分钟,没有喝茶,也没有吃点心。只是观察。观察墙上的画,观察书架上摆着的书,观察门口经过的人。他发现这层楼的办公室门都关得很严,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半开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凉风。
趁着没人注意,他起身,慢慢朝安全通道走去。刚到门口,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我认得你。”许又开的笑意像一杯温水,“你查的那件案子,二十年前我也关注过。很多事,当年没有答案。现在也许该有了。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人越容易回不了头。”
他说完,转身往茶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楼明之说:“抽完烟就过来吧。有些话,我也想找个人聊聊。你既然敢来,总不会只是为了一根烟。”
楼明之没说话,目送他走进茶室。等许又开走远了,他才缓缓松开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手心里全是汗。
许又开看着他,笑意不减。他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楼明之身前两步处站定。两人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影子。
“楼警官。”许又开轻声说,“戒烟这个事,对身体好。尤其是你现在这种情况。”
楼明之的眼神微微一变,但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许老师认错人了。”
第0482章 许宅门前的第三炷香 (第3/3页)
到手腕。这是青霜门特有的训练伤。”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拿过手机,把照片一点点放大。可惜像素不够,男人的脸变得模糊。但那个手势、那串疤痕的纹路,却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印进了他的脑子里。他想起恩师遗物中的一份卷宗,里面提到过青霜门覆灭当晚,有一名剑士凭空消失,代号“夜萤”。那个人就是左手剑,右手腕有旧伤。
“她……你师叔叫什么?”楼明之问。
“我一直留着。”楼明之说,“干记者,有时候比刑警好使。”
谢依兰把证件还给他:“好使归好使,但许又开不是一般的老狐狸。他未必会给你机会。”
“机会不是他给的。”楼明之把证件收好,又从衣服里摸出一串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是他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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