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解释。

九月十三日，颁奖礼。

利多岛起了雾。

海面与天空的界限，被抹成一片均匀的灰白。

水计程车从码头驶向电影宫，穿过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浓雾，尾灯像两粒困在琥珀里的樱桃。

“现在我明白他为什么不解释了。”

“谢晋导演，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他怎么学会拍这种镜头。”

他顿了顿。

不是点头，不是握手。

是日本传统礼节中，晚辈对长辈、学生对师长、受教者对传道者行的礼。

谢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把双手贴紧裤缝，也弯了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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黒泽明。

他1980年，刚被授予威尼斯金狮终身成就奖，本届以特别评审身份列席。

从辩论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停顿。

“我拍《德尔苏·乌扎拉》的时候，去西伯利亚勘景。当地向导带我们进原始森林，走了四天。第四天傍晚，向导指着一棵落叶松说：这是我父亲。”

他再次停顿。

谢晋还是那件藏青色中山装。

徐大雯出门前替他扣好领扣，手指在他后颈停了停，没说话。

他站在酒店大堂等车时，黒泽明从电梯里走出来。

两个男人隔着三米对视。

黒泽明朝他微微欠身。

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眼睛半阖。

“我可以说几句吗？”

他的英语很慢，每个音节都被切得很碎，像用钝刀切年糕。

里维特和汉特克，同时安静下来。

黒泽明没有看任何人。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你父亲？”

“他说：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

黒泽明转向长桌。

“投票吧。”

十二位评委，十一票赞成，一票反对。

反对票来自里维特。

“因为他拍的不是技术。是他母亲的手。”

长桌沉默了半分钟。

斯科拉把笔记本合上。

第308章金狮俯首 (第2/3页)

“算了。就算他站在这里告诉我，我也听不懂。”

他把咖啡杯又端起来，发现已经凉了。

一直沉默的日本评委开口了。

他看着那扇窗户。

“昭和二十一年，我三十六岁。”

“那年冬天很冷。我母亲从乡下来看我，背着一袋新米。从山梨到东京，她走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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