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给他缝过棉袄，给他煮过粥，给他纳过鞋底。

冬天的时候，那只手会伸进他被窝里，摸一摸他的脚，看看凉不凉。

那手的主人，叫什么？

他闭上眼睛。

想了很久。

但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进庙里。

从神龛底下抽出那个铁盒，打开。

于秀英。

写完后，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欣慰地笑了。

笑得很轻，比那年母亲站在码头上送他时那没哭出来的笑，还要轻。

赵鑫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看他的来处。”

李光耀点点头。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下面空着一行，写着：她的名字：

周大山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了整整一夜。

忽然，他想起来了。

他娘姓于，名字叫于秀英。

秀英。秀丽英杰。

他睁开眼睛。

快步走到庙门口，拿起那个本子，在那行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背对着赵鑫，他说了一句话。

“我弟弟一九五零年死的时候，我在英国。电报到了三天我才知道。这三天里，我不知道他在缅甸的什么地方，不知道他死的时候疼不疼，不知道他有没有留话给我。”

他转过身。

“赵先生，这就是我为什么支持你拍电影的原因。你拍的不是电影，是那些来不及说的话。”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六日，台北左营眷村，周大山蹲在水泥庙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他娘叫什么？

他小时候叫她娘，长大了叫娘，老了还是叫娘。

却从没想过，她除了“娘”之外，还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她穿着那种老式的斜襟褂子，袖子挽着，露出一截手腕。

他看着那只手。

忽然想起小时候。

里面有一封信，一张船票，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电影票根的复印件。

他把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

照片上的女人，六十二岁，头发全白，站在老家的院门口。

第353章来时路 (第3/3页)

看的是什么。”

李光耀把报纸推到赵鑫面前。

“赵先生，这个人在看什么？”

本子是阿明昨天送来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家谱簿。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阿明工工整整的笔迹：

“曾祖母，山东即墨人，生于一八九五年，卒于一九七五年。丈夫早逝，独子周大山一九四九年赴台，从此未归。她在老家等了二十六年，等到闭眼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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