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满脑子懊悔,当初就该听司马光的,是张茂则那个阉人在说谎。
唉,怎就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了?
幸好还有徐来,开疆拓土为天子挽回颜面,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群臣。
赵顼现在满腹心事,不知道找谁倾诉。
他提笔给徐来写信,说自己对治河非常後悔。想了想,又把这些内容划掉,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随意透露真实想法。
所有参与谋划、决策、执行该工程的官员,肯定会遭到铺天盖地的弹劾。包括王安石和张茂则,也会被弹劾。
这次不仅是天灾,还掺杂着人祸。
而且人祸的占比更重!
接着赵顼又写,他希望读到徐来的新诗,或者别的什麽文章。又让徐来明年务必回京一趟,他着实想念,恨不得现在就见面。
皇帝这封信,写得跟情书差不多。
他现在是感情最脆弱的时候,以前可以跟王安石倾诉,现在却不方便跟王安石讲。
写到最後,赵顼开始抹眼泪。
黄河那档子事,他真的後悔死了,却又必须苦苦撑着。
水势弥漫五百余里,县城、乡镇、田舍淹没荡尽。
死亡人数,根本无法统计。
收到消息的王安石,握笔之手都在发抖。
赵顼气得浑身抽搐,抄起砚台猛地砸出:「滚!」
张茂则被砚台砸中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却跪在那里不敢出声。直至赵顼再次喊「滚」,他才弓着腰慢慢退出。
君臣二人,相顾无语。
赵顼重新拿起一张信纸,说自己收到捷报非常高兴,又说徐来是他的霍去病————嗯,也不对,霍去病死得太早。
赵顼搜肠刮肚,想找一位历史上年轻的开疆拓土者来比喻。而且不能打过败仗,结局也必须很好,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
他干脆不想了,重新组织词汇,开始回忆徐来在京的日子。
又说自己听闻徐来已有子嗣,他感到非常高兴,可惜现在不方便给小孩子恩荫官职。
他准备了一些珍宝,送给徐来的妻子和孩子。这不是什麽赏赐,是皇帝的私人礼物。
从朝堂到地方,所有参与治水的官员,都向他保证说绝对没有问题。而那些说有问题的,这次根本没机会参与工程。
就连皇帝派出的太监,都说东流之水已有八分。
这让王安石如何判断?
他肯定相信自己人啊,但自己人全都在骗他!
「相公,陛下召见。」
(还有耶)
良久,王安石才说:「陛下,当务之急是救灾。」
赵顼有气无力道:「救吧。」
还有一件事,他们心照不宣,那就是应对政敌的反扑。
还有,该在新收服的地盘,如何设置行政区。以及边境四路和新收之地,是否该从陕西路里面分割出来。这些问题都可以慢慢吵。
能反复争吵两三个月!
王安石离开之後,赵顼屏退修起居录的史官,独自坐在大殿里发呆良久。
「陛下,大捷,大捷!徐安抚使和高钤辖,再度击败木征和西夏的联军。张守约等武臣,扫荡南方羌部,收服羌族部落无数————」
赵顼和王安石对视一眼,他们已经知道该怎麽做了。
即给徐来疯狂升官,升到一个离谱的程度,故意引来言官的反对。这样就能分散黄河决堤的舆情,把注意力放在争吵徐来的新官职上。
0201【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3/3页)
天,更是让他们面如死灰。
王安石搞出的东流工程,由於不顾实情提前阻塞北流,而东流河道又太过狭窄、堤坝系统还不完善,导致黄河决堤了!
大名府、恩州、德州、沧州、永静军,洪水泛滥,几成泽国。棣州和博州,部分地区被淹。
「快备车。」
王安石心急火燎赶去皇宫,到了之後,发现张茂则正跪伏於地。
这个让皇帝和王安石做出错误决策的阉人,此刻还在推卸责任:「陛下,臣不懂水利,被宋昌言和程昉哄骗了啊。这两人是懂水利的,一直说东流之水已达八分。臣不知该如何计算水量,稀里糊涂便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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