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只是一堆烧不起来的废铁。
对街窝棚里,傻子秀才忽然抬起了头。
他原本缩在破草席后面,脏手捧着那本残册。
听见车轮停下,他先看了庆生楼一眼,随后猛地捂住鼻子。
“呜……呜啊!”
赶车的夜宴司弟子赶紧抱拳:“季司长,沈主事,库房清单都在这里!破甲雷三箱,银血弹五匣,封魂钉两匣,照影镜一面。全部交由舜城分部调度。”
沈宴清接过清单,手指顺着一行行字往下划。
印鉴齐全。
“时好时坏,饿急了会抢东西,谁靠近他的册子,他便咬人。”
傻子秀才捂着鼻子,死死盯住那辆车。
喉咙里不断挤出破碎的声音。
“走……走开……”
沈宴清放下茶盏,走出檐下。
像是看见了已经烧起来的庆生楼。
沈宴清没有追。
她伸手拦住正要搬第二只木箱的伙计。
“等等。”
“怎么了?”
“这几只箱子,先别动。”
她绕到第一辆车旁,蹲下身,在车厢边沿抹了一下。
灰白色粉末粘在指腹上。
季无咎走到她身侧,垂眼看了片刻,随手用橘子皮沾走那点粉末。
“石灰?”
“不,更细,石灰遇水发热,颜色也不会这样匀。”
沈宴清捻了捻指尖,放到鼻下轻闻。
硝石味很重。
粉末里面混着一点油腥,像是有人用湿布擦过箱缝,又故意留下了这一层东西。
她抬眼看向押车的人。
“路上淋雨了?”
“昨夜下过一阵。”
“车厢进水了吗?”
“油布扎得很紧,箱子应该没湿。”
回答干脆。
干脆得有些过头。
沈宴清笑了一下,转身从箱中取出一枚黑色短雷。
铁壳上铸着夜宴司的旧纹,尾部接着一截暗红引线。
她将短雷放在掌心掂了掂。
重量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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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清站在檐下,手里端着一盏隔夜茶。
茶已经凉透了。
她抿了一口,眉尖很轻地动了动,随后把茶盏放回柜台。
他昨夜宿在三楼,长衫皱得厉害,头发也没有束好,偏偏腰背挺直,半点狼狈都看不出来。
“沈老板娘,发什么呆呢?”
“我在看车。”
他踉跄着站起来,草席被带翻,露出底下藏着的半块硬饼。
他看也不看,疯了一样撞向窝棚外的木桩。
季无咎回头。
那名赶车弟子刚将一只木箱抬下车,见状皱眉:“发什么疯!”
“他平日也这样?”
“总算到了!赶在寿宴前送来,倒算是会挑时候。”
她说得慢,眼睛却扫过了车轮、车轴和押车人的靴底。
两辆车都走过泥路。
第一辆车的左轮陷得更深,车厢边沿沾着一层灰白细粉。
第二辆却没有。
她才跨下两级台阶,傻子秀才突然抓起地上的秃笔,朝车厢狠狠一划。
笔头折断,黑墨溅在雨水里,散成一圈圈浑浊的痕迹。
随后,他掉头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让刘年后颈发麻。
“车有什么好看的?”
“人若是说了假话,车轮和马可都记着呢!”
季无咎剥橘子的手停了停。
几名伙计推来木板车。
刘年站在镜中,看着这些黑沉沉的木箱,心里莫名发紧。
这里面装的东西,三天后会变成杀鬼的火。
发运日期、押运批号、验收章,一个都不少。
她将清单折好,塞入袖中。
“搬进去吧!雷火要离灶房远些,弹药放三楼暗室,封魂钉先交给季司长,照影镜跟着我。”
第606章 将计就计 (第1/3页)
镜中的雨下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亮,庆生楼后门便被一阵沉重的车轮声压醒。
两辆蒙着油布的骡车停在石阶外,车辕上挂着夜宴司的黑铜牌,赶车人穿着雨布短褂,腰间佩刀,脚下全是泥。
沈宴清的视线停了一瞬。
很快又移开。
季无咎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捏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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