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雪,深灰色的雪粒洋洋洒洒,像要把整个世界挫骨扬灰。世界在这里真安静啊,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暴风雪中有两个黑点,一前一后,无声地蠕动。
陈墨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人——巴沙婆。
那个在拘留所里给她烟抽的女人,那个说“丫头,出去了别怂”的女人,那个拼尽全力,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是谁……害我……”的女人。
那笑容在零下四十九度的寒风中,比冰雪还冷。
“郭超啊郭超,”她轻声说,“火是我放的,帐篷是我划的。我早就不想活了,想和你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朝郭超消失的方向走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巴沙婆的死,和郭超有关。
这就够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刀,刀柄冰凉,但她的手心滚烫。
前方,郭超的背影越来越近。他走得很慢,喘着粗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见陈墨跟在后面,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
“命挺硬啊。”他停下来,拄着球棒,等陈墨走近,“怎么,还想跟我走?”
“后来呢?”她问。
“后来?”郭超嗤笑一声,“后来她就消失了。谁知道呢,可能死了吧。”
他盯着陈墨,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墨垂下眼睛:“没什么,随便问问。”
郭超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墨跟在后面,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刀。
——现在动手?
不行,距离太远。她腿上有伤,跑不快,万一被他跑掉,在这荒原上追都追不上。
再等等。
等一个机会。
第五章血债
夜幕降临。
陈墨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三天?还是四天?
她只记得一件事:跟着郭超,别跟丢。
郭超走不动了。
他流了很多血——陈墨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刀子在他大腿上扎了一下,在肚子上捅了一刀。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加上没有食物,没有水,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此刻他靠着一块冰石坐着,喘气像拉风箱,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陈墨在十几米外坐下,盯着他。
“你……你疯了……”郭超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郭超哆嗦着去捂肚子上的伤口,手一碰就疼得直抽气。那截被他强行塞回去的肠子,又从伤口里钻了出来——惨白的一段,像一条失去活力的蛇。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开始把肠子往回塞。每进去一寸,身体就像遭了电击一样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两排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墨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轧钢厂,自己是多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努力工作。
想起郭超唆使街头流氓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多处骨折、险些丧命。
想起长达五年反复手术、整容的痛苦。
想起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在电击和药物中熬过的一百零八天。
想起巴沙婆惨死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像放电影,又像钝刀割肉。
她以为会痛。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平静。
人越接近鬼,就越接近神。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她轻声说,“我要替那些死在郭超之流的恶人手上的弱者,讨回公道。”
郭超终于把肠子塞回去了。他瘫在冰石上,喘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
“你……你到底是谁?”他盯着陈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你不是陪酒女……你是谁?!”
陈墨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星光很亮,照得她的脸清清楚楚。
郭超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是你!”
他认出来了。
那张脸变了,整容整得面目全非。可那双眼睛没变——那双曾经在轧钢厂里低垂着、躲避着他目光的眼睛,那双在被他辱骂时含着泪、却不敢落下来的眼睛。
“陈墨。”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陈墨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郭总,好久不见。”
第六章墓穴
陈墨没有立刻杀他。
她还要做一件事。
她拿起那把水果刀,开始在冰面上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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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掏出手机,按了按,摇头:“没电了。”
郭超盯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那暗光变成了怒火。
“等死吧你!”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陈墨躺在雪地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郭超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她才慢慢坐起来。
巴沙婆死了。
死在帮陈墨查郭超的路上。
死在揸叔的办公室里——那个陈墨叫他“干爹”的男人,那个救了她命、给了她家的男人,那个和郭超密谈、让保镖清场的男人、那个把她从精神病院捞出来的男人。
陈墨不知道是谁捅的巴沙婆。是郭超的人?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郭超突然暴起,一巴掌扇在陈墨脸上,“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跑到这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来!”
陈墨被打得一个趔趄,倒在雪地里。
郭超还不解气,拎起球棒,朝她身上抡去。
一下,两下,三下。
陈墨抱着头,蜷缩在雪地里,一声不吭。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郭超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脸上,忽然笑了:“莉莉,你知道吗?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陈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郭超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女人跟你一样,又臭又硬。我都把她踩进泥里了,她还不肯认输。”
陈墨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大腿挨了两下,胳膊挨了一下,腰上挨了一下,幸好穿得厚,没伤到骨头。
她摸了摸口袋,那把水果刀还在。
她笑了。
冰雪里夹杂着灰色的颗粒,可能是动物的骨灰,也可能是植物的灰烬。陈墨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前方那个蠕动的黑点——郭超。
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志,陈墨如果还剩下什么的话,就只有恨了。
恨是她能活下来的唯一精神支柱。
步履蹒跚,但一步不停。
第四章冰原
铅灰色的天空,灰白的冰原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两个人的战争 (第2/3页)
什么都没剩下。
“手机!”郭超猛地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脸色彻底白了,“没信号……”
他转头看向陈墨:“你的呢?”
郭超打累了,喘着粗气,把球棒往雪地里一杵:“我现在弄死你的心都有了!”
陈墨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郭超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废墟,继续翻找。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找到。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提着球棒,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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