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把陆长缨这副骨头敲碎了论斤卖，也凑不出一半。

可就在这等凄惨境地下，他依旧把一领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长衫穿得规规矩矩。

满肚子的虚空道义，是他身上最后一块用来遮羞的破布。

忽然，一排木轱辘碾碎青石板薄冰的细碎动静，贴着外头的墙根停住。

陆长缨打了个哆嗦，抓起炕头硬成铁板的薄被盖住膝盖。

屋里的破瓦盆连烟都不冒了，只剩下半盆子凉透的死灰。

三十岁的落第寒门秀才陆长缨，正把两只生满紫红冻疮的手夹在腋窝底下死命搓弄。

手指头早已冻得发僵，关节肿得像烂萝卜。

与此同时，醇厚的沉水香飘进这酸腐的屋子。这等上好香料，刮下半钱便能顶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口粮。

门外之人的声音小的紧，顺着门缝钻进来。

“天亮前，挑最糙的活字木版，把这篇稿子印满一千份。”

“别留姓名，全散去城南的各大茶楼书院。”

“活儿办成了，这片足金就是你的。”

一鞭子重重抽在马臀上。

马蹄子裹着破布，闷响连成一线，直奔大乾南城门。

此时的城门官刚提着灯笼走出来，正要横持长枪喝问。

他们在抢时间，抢的就是天下士子群起攻之、把许家撕成碎片的那阵邪风。

……

丑时三刻，京城琉璃厂最西头。

外头没人敲门。

顺着那透风的木门底缝，慢慢探进来一样东西。

借着惨白的雪光看去。那是一只修长、保养极好的手。

没长半点干粗活的茧子，骨节圆润。

两指间夹着一片光芒夺目的金叶子，连带着一卷厚实的桑皮纸，轻轻推了进来。

海寿根本不废话，甩手扯下腰牌，兜脸砸在对方鼻梁上，顿时鲜血狂飙。

“八百里加急宫谕，开城门！阻拦者夷三族！”

那腰牌上明晃晃的内宫司礼监印记，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血煞气。

城门官吓得连滚带爬，挥舞马鞭抽打手下的城门军，拼死将铁索绞盘推转。

海寿双腿一夹马腹，踩着尚未完全升到顶的千斤闸空隙。

车轱辘声重新响起，马蹄慢走，渐渐远去，没留半个鬼影子。

陆长缨僵在炕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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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不堪的洗墨斋招牌斜挂在房檐底下，表面的红漆早掉秃了皮。

冷风顺着瓦片缝隙直往屋里灌，跟刀子似的刮人骨头。

高丽纸糊的残破窗棂上结了一层白毛霜，把照进来的月光切得粉碎。

每一声都刺痛着他那心。

老娘咳出血丝子好几天了。

去医馆抓一副最便宜的柴胡汤要三十文钱。

四岁开蒙，寒窗苦读整整十五载。他嘴里背的是孔孟圣言，求的是克己复礼的正道。

到了而立之年，别说举人，连个活命的营生都没混上，微薄的家底更是早被掏得精光。

此刻，里屋木板床那边断断续续传出老娘倒气儿般的咳嗽声。

第467章 圣贤书换不回半两米 (第1/3页)

夜，更鼓刚敲过三响。

紫禁城顺贞门偏角的小铜环被叩了两下，厚重的红漆木门拉开一条缝。

万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海寿，内里换了身灰鼠皮的短打，怀里死死捂着个蜡封竹筒，翻身跨上门外候着的纯血青骢马。

连人带马窜进深不见底的黑夜，朝着金陵方向狂奔。

这就是大乾顶层的夺命局。

前脚内阁首辅在藏枢阁的算盘刚打完，后脚深宫墙院里的暗令已经上了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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