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觉得荒唐,回辽东老家这话是慕舆根这种级别的国家大将当天晚上亲口与族弟慕舆干说的,慕舆干又在第二天蹲在三台眺望漳水时私下透露给蹲在一起慕容德的。
可以想见,邺城内外各处的鲜卑人,这时候心已经乱成什麽样子了。
年节很快到来,城外据说爆发了骚乱,慕容评和傅颜斩杀了不少人,人头挂在栅栏上排成一列,当晚就结了冰,宛若一个个黑红色灯笼,但因为营地太广阔,也有不少人趁机逃散。
可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元玺六年,也是晋人的昇平四年忽然就到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当然希望国家能够稳定继承,但谁来继承才稳定就不好说了,而万一出现当年慕容仁那种,或者比方更妥帖一点,近乎袁绍二子分裂级别的大叛乱,也不用感到惊奇。
实际上,这也是慕容恪当时说将阿六敦留在龙城才是取祸之道的根本含义。
二则,就是这场基本上沦为笑话,但却关系到整个河北稳定的可汗大点兵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慕容恪说这话,只是做个通知————唯独,所有人也都知道,相较於之前安排的合乎大义、顺理成章,这件事却是明明白白违逆皇帝本意的。
很有一种可算来了的感觉。
「大司马,能不能等太子即位後再招吴王回来?」可足浑氏咬着牙开口来问。「最起码等陛下清醒後,询问他的意思。」
甚至有亡国灭种的可能。
不过,这一条远处的麻烦很显然会受两个近处麻烦的影响。
至於两个近处的麻烦,就很明显了。
正月初三,上午下了一场小雪,下午又出了太阳,晚上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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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嫂,这件事没得商量。」慕容恪敛容以对。「陛下忽然这个样子,已经是天倾地覆的局面,没有吴王托付方面,这燕国能不能撑下去都不知道————况且,吴王妃不是皇后
妹妹吗?」
可足浑氏明显还想说什麽,慕容恪实在是无奈,只能将话说开:「皇嫂,这个时候将阿六敦留在龙城,才是取祸之道。」
可足浑氏一愣,似懂非懂,只能低头继续哭泣。
在场重臣全程都没有插嘴。
一则是继承问题,这可不是开玩笑得事情,慕容鲜卑之前数代都有内乱,如今的太子要等过了年才能勉强算十一岁,而大司马慕容恪作为皇帝年纪最大的弟弟,同时军功卓
着,深得人望,按照传统,大家锺意的正常继承人未必是太子。
此外,还有一个与皇帝一家关系宛若仇人的吴王慕容垂留守龙城,这也是标准的实力派,有自己的部众,军中也多有旧部。
国家,呼啦啦就要亡了?
胡人真没有天命?
要不要大家伙一起回龙城?
即便是很多人都有了心理准备,即便是规模从一百五十万变成了五六十万,可所有人,无论是已经丧失权威的皇帝本人,还是之前在辽东绝对算得上是政治精英的其他人,都小看了这场郡国点兵行动对大燕政权在河北根基的动摇力度————胡汉之别,农耕对稳定性的苛刻追求,外来政权初来乍到後对户口掌握程度有限,桓温和南朝的军事压力————讨论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
现在新的麻烦在於,随着皇帝忽然就病入膏盲,而慕容氏又有继承内乱的传统,这些聚集起来的郡国壮丁已经反过来成为了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不放人,就是政权的慢性自杀,真把这两年的府库吃空了,桓温没道理不来,而鲜卑人再厉害也没道理守得住河北;而放人回去,必须要考虑这些辛辛苦苦被大燕强权给动员出来的丁口,会不会被那些有意作乱的河北实力派给裹挟过去,反过来成为叛乱的倚仗。
第46章 奉我一杯酒(下)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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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慕容恪顿了一下,继续吩咐。「发急诏,让吴王立即来邺城。」
在场之人心里几乎全都咯噔了一下。
慕容儁忽然病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众望所归、名副其实的大司马慕容恪几乎是立即便接管了局势。然而,却不耽误人心惶惶,而且必然会引发全面骚动。
而很快,以昔日龙城班底为主的燕国政治精英们便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麻烦有三个,两近一远。
远的是桓温有可能在察觉到大燕陷入政治—军事全面动荡後,大举发起军事攻击,无论是直接打河北还是趁机攻击太原,都将对大燕造成强烈且致命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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