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抽出昨天的晚报合订本，慢悠悠摊开。

头版头条，依旧是周卿云人民大会堂授勋的后续报道。

油墨印刷的照片清晰亮眼。

少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举国瞩目、风光无限。

换做前些天，他还会盯着照片反复细看。

对他这种一辈子扎根基层、清贫度日的乡镇干部来说。

这口廉价热茶，就是枯燥日子里唯一的消遣。

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

不需要看那些天花乱坠的表彰通稿。

他眼下最迫切、最实在的需求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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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到的拎着搪瓷缸子打水泡茶。

晚到的揣着油条包子边吃边晃。

还有的干脆串门唠嗑、摸鱼摸闲。

碎渣子居多，没几片完整茶叶。

开水一冲，茶汤浑浑浊浊，泛着暗黄色。

入口又涩又苦，咽下去嗓子眼都发紧。

越看越懊悔，越看越眼红。

但今天，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标题。

便干脆利落地翻到背面。

纸面上的风光再耀眼，都是虚的。

对他而言，现在不需要靠报纸了解这个侄子的辉煌履历。

熬到点就下班，是这片小地方数十年不变的常态。

周建人是今儿到岗最早的一批人。

他拎着磨得发亮的人造革公文包。

慢悠悠走进自己的工位。

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桌上的粗瓷茶缸。

可他喝了二三十年。

从年轻小伙喝到两鬓染霜。

早就喝惯了这份寡淡苦涩。

他坐回老旧的木办公桌前。

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是历年同事留下来的痕迹。

斑驳又老旧。

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也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盘踞一夜的焦躁与不甘。

第801章 我是周卿云大伯 (第1/3页)

第二天一早，苏北乡镇政府的办公楼刚褪去晨雾。

八十年代的基层单位，没有后世那般严苛的打卡制度。

上班向来松弛。

拎着暖壶冲上满满一缸热茶。

说是茶叶，其实也算不上茶叶。

就是供销社几块钱一大包的散装绿茶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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