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秀芝回来了。秀芝还是那么漂亮,拉着他的手,说:“七哥,咱们回家吧。”
他醒了。
他看着铁窗外的月亮,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用牙齿,咬断了衣服上的布条,撕成碎片,编成了一根绳子。
他把绳子套在脖子上,用力一蹬脚。
县太爷没办法,只好暂时把他收监,等待秋审。
第四章 哑巴的审判
监狱里阴暗潮湿,老鼠遍地。
那根让他无法说话,却又能品尝苦味的舌头。
他狠狠地咬了下去。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没有停。他用力地咬,用力地撕扯。
一股腥甜的血液涌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但他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告诉了县太爷一切。
县太爷叹了口气,让人把他抬出去,随便扔在哪个乱葬岗。
鲍七没有死在监狱里。他被扔回了鲍家。
鲍家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吓得魂飞魄散。鲍老爷让人把他抬到柴房,不管不问。
鲍七在柴房里躺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继宗。
继宗已经三岁了。他偷偷溜进柴房,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爹。
“爹?”继宗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鲍七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儿子的嘴。
继宗不明白。
鲍七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指了指地上的蚂蚁。
继宗还是不明白。
鲍七绝望了。他闭上眼睛,眼角流下最后一滴泪。
他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抓着那把曾经磨过的铡刀。
第五章 尾声
鲍七死了。
鲍家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鲍老爷因为良心不安,加上生意失败,不久就中风瘫痪,死在了床上。
鲍大老爷因为争夺家产,兄弟阋墙,最后也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那个叫继宗的孩子,成了孤儿,被族人赶出了村子,不知所踪。
很多年后,人们在整理鲍家大院的废墟时,发现了一面墙。
那是柴房的墙。墙上,用鲜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还能辨认:
“哑巴吃黄连,苦在心里,烂在嘴里,死在刀下。”
后来,徽州一带流传开一句话:“宁做太平犬,莫作哑巴人。”
人们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毒的不是砒霜,不是蛇蝎,而是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那种沉默。
当天夜里,鲍二狗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死状极惨。他的舌头被割了下来,塞进了嘴里。眼睛被挖了出来,挂在树枝上。
县衙的差役来了。
鲍七还是不说话。他张了张嘴,像往常一样,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县太爷冷笑:“哑巴?哑巴就不会杀人了吗?来人!大刑伺候!”
板子、夹棍、辣椒水。
但他没有死。
绳子断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断了。
他这才想起,他是个哑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绝望中,他摸到了自己的舌头。
验尸的结果是:仇杀。
但没有线索。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除了那双被挖掉的眼睛。
唯一的线索,是鲍二狗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抓着一根蓝色的布条。那是鲍七常穿的那件破蓝衫上的布条。
鲍七被抓了。
公堂之上。
他要把这最后一件属于他的东西,也毁掉。
第二天,狱卒发现鲍七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嘴里全是血,身下的水都变成了红色。
县太爷来看他,看到他那个样子,吓坏了。
“你……你这是何苦?”
鲍七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有血水流出来。
鲍七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他就是不认罪。
他不是不想认,他是没法认。
在清朝的法律里,哑巴的供词,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因为没人能证明,那是他真实的意愿,而不是屈打成招。
李狱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哑巴,你有冤屈。但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你是鲍家的弃子,没人会为你伸冤的。”
鲍七哭了。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进水里。
那天晚上,鲍七做了一个梦。
鲍七被关在水牢里,水淹到他的胸口。寒冷的污水侵蚀着他身上的伤口,钻心地疼。
狱卒是个好人,姓李。他看鲍七可怜,偷偷给他送了碗饭,还有一碗热水。
鲍七看着那碗饭,没动。他看着狱卒,指了指自己的嘴。
民间故事篇·苦情卷:哑巴吃黄连 (第3/3页)
知道吗?那个秀芝,老子还没玩够呢,就被赵老头抢先了。那娘们,看着老实,其实骚得很……”
鲍七躲在桌子底下,听着这些话。
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流出了血。
县太爷惊堂木一拍:“鲍七!你可知罪?”
鲍七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说话。
“有人看见你那天晚上在鲍二狗死的附近出现过!你有何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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