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秣马残唐》

第525章 活死人肉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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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原本还想询问起居饮食、汤药调理诸事,见状尽数压在心底,不再多言打扰。

“既然节帅无事,我等也就安心了,不多叨扰,还请节帅安心静养,早日康复。”林博适时起身告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氏也温柔颔首:“家中我已备好各类温补食材,稍后便让人日日送来,为妹夫调理身子。你且好好歇息,无需多虑外事。”

二人待人处事温润得体、通透识趣,礼数周全、进退有度,从不恃亲逾矩,更不肆意聒噪。

就在二人转身准备离去之际,刘靖忽然开口,轻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恳切:“姐夫、嫂嫂,我近日养病之事,还望二位暂且遮掩,切勿告知采芙她们。她们远在后方,听闻消息必然忧心焦虑、寝食难安,于事无补,徒增牵挂罢了。待我彻底痊愈,再慢慢告知不迟。”

自刘靖病重以来,林博便日日牵挂,碍于府中消息封锁,无法随意入内探视,只能暗中打探病情,心中焦灼难安。如今得知刘靖病情好转、神志清明,第一时间便携妻子登门探望,满心皆是真切挂念。

二人行至软榻丈余之外,便齐齐驻足,未曾贸然上前,恪守君臣礼数,又透着至亲家人的亲近。

“节帅连日抱恙,今日总算见好,臣心甚慰。”林博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恳切,眼底担忧之色一览无余,“近日军务民政繁杂,节帅素来劳心劳力、事事亲躬,此番皆是积劳成疾。如今已然好转,还望节帅静心休养,切勿再过度操劳,伤身耗气。”

走出节度府朱漆大门,登上等候在外的精致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耳目,方才端庄得体、温润谦和的李氏,终于卸下几分拘谨,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唏嘘与感慨。

“夫君,你看妹夫此番,当真是太过不易。”李氏轻声开口,语气满是心疼,“他年纪轻轻,孤身远赴异乡坐镇一方,手握军政大权,看似风光无限、威震一方,可实则孤苦无依、无人依靠。偌大巴陵节度府,幕僚将领无数,可真正能贴心照料他起居冷暖、知他病痛疲惫的人,竟无一个。生了这般重的病,高热昏迷、九死一生,醒来之后还要强行隐忍,不敢让家中亲人知晓,默默独自扛下所有磨难,这般心性与隐忍,世间少有。”

林博闻言,深深点头,眼底满是认同与感慨,轻声叹息:“是啊。身居高位,权责越重、牵绊越多,便越是身不由己。旁人只看见他执掌生杀大权、割据一方的风光,却无人看见他深夜操劳、带病理政、独自承压的孤寂。他从不愿以自身病痛惊扰家人,凡事皆独自兜底,这份担当,实属难得。”

李氏靠在车壁之上,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郡城街景,心绪久久难平,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与释然:“好在老天保佑,让他险死还生、病情好转,总算熬了过来。若是妹夫此番有任何不测,我们林家,怕是也难逃劫难。”

这句话,道破了最现实的核心局势。

“万幸无事。”林博低声感慨,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节帅无恙,巴陵基业便稳,我林家便可安然立足,静待大势。北方风起云涌、藩镇混战,南方亦是暗流涌动,唯有稳住自身,方能伺机而动。”

马车轱辘缓缓滚动,行出节度府街巷,向着林家府邸缓缓驶去,车内二人低声闲谈,皆是感慨时局、庆幸安稳,悄然褪去了方才的温和闲适,多了几分身居乱世的谨慎与凝重。

……

后院软榻之上,刘靖在二人离去后,彻底卸下所有拘谨与礼数,周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

庭院春风和煦,暖阳温柔,无人打扰、无事缠身,最是适合休憩。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浓重的倦意席卷全身,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昏昏沉沉坠入浅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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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之上,刘靖斜倚绒垫,身上披着一件轻薄的素色锦缎外袍,发丝整齐束起,不见往日治军理政的凌厉锋芒,只剩大病初愈的倦怠孱弱。数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疾,几乎将他死死困在床榻,连日高热不退、意识昏沉,数次陷入深度晕厥,牵动整个巴陵高层的心弦。

彼时为稳大局、安军心、定属地人心,幕府长史陈象与许龟二人当机立断,联手封锁了刘靖病重昏迷的全部消息。

对外只称节帅操劳军务、偶感风寒,静养休憩、暂不理事,杜绝一切官员探视、外人打探;对内严控府中口舌,约束仆役侍卫,严禁私下议论病情、外传动静。

庭院之中风清日暖,叶声簌簌,鸟雀轻鸣,周遭静谧无扰,最是安神休憩。倦意层层裹挟而来,刘靖的意识渐渐趋于朦胧,呼吸慢慢放缓,就在他即将沉入浅眠之际,院外传来两道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声通传的轻柔声响,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启禀节帅,林刺史携夫人前来探视。”

刘靖微睁倦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声应道:“请进。”

他素来不喜身边亲人牵挂担忧,但凡风雨险阻、病痛磨难,皆习惯一人独扛。如今病情初愈,尚未完全稳妥,若是让家中女眷知晓自己重病一场,必然终日惶恐难安,他不愿亲人无端受累、忧心忡忡。

林博与李氏闻言,当即郑重点头应下。

“妹夫放心,我二人省得,必然守口如瓶,绝不向家中女眷提及半分,断不会让她们无端担忧。”李氏郑重应道,心底愈发怜惜这位孤身打拼的妹夫。

林博也沉声附和:“臣谨记节帅叮嘱,严守消息,绝不外泄。”

二人不再多言,对着刘靖微微躬身行礼,而后轻步转身,稳步走出后院庭院,侍女紧随其后,轻轻合上院门,再度恢复庭院清幽静谧。

彼时西线伐雷战事已起,周边藩镇环伺、四方暗流涌动,一旦刘靖病重昏迷的消息外泄,轻则朝野动荡、军心涣散,重则周边藩镇趁机兴兵来犯,境内观望势力伺机作乱,短短数日的封锁,稳稳护住了巴陵根基。

直至刘靖缓缓退热、神志复清,病情逐步趋于平稳,二人才渐渐撤去严苛的封禁,却也未曾大肆宣扬,仅对幕府核心高层、亲信亲随如实告知病情,其余大小官吏、军中将士、属地百姓,依旧一无所知,只当节帅依旧康健,照常统筹全局。

此刻的刘靖,已然脱离生死险境,彻底褪去高热昏沉的濒死状态,体温恢复如常,不再畏寒发热、神志迷离,可大病耗损的元气,却绝非数日便能补回。

他只静静靠在软榻之上,便能清晰感知身体的亏空,头脑依旧时时昏沉发胀,思维不及往日清明锐利,稍一动脑便酸胀乏力,胸腔之间郁结滞塞,时不时便会涌上一阵急促的干咳,喉间干涩发痒,牵连胸腔隐隐作痛。

周身四肢绵软无力,气血虚浮,别说策马巡营、登堂理政,便是久坐看书、缓步踱步,都觉疲惫难支。

如今的林家,早已彻底与刘靖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刘靖崛起于歙州、割据赣湘以来,林家举族依附,倾尽人力、物力、财力扶持辅佐,家族荣辱、子弟前程、宗族根基,尽数捆绑在刘靖这艘战船之上。

刘靖安然康健、基业稳固,林家便能步步高升、枝繁叶茂、世代安稳;若是刘靖轰然倒塌、霸业倾覆,林家顷刻间便会树倒猢狲散,满门荣辱尽数付诸东流,难逃覆灭之灾。

此前数日刘靖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之时,林博与李氏心中日夜焦灼、寝食难安,看似如常处理家族事务、应酬人际,实则心底高悬利剑、日夜惶恐,生怕噩耗传来,满门倾覆。

如今得知刘靖病情好转、渐趋安稳,压在夫妇二人心头的千斤巨石,终于缓缓落地,心底紧绷多日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话音未落,院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缓步走入院中。

为首男子一身青色常服,面料素雅、制式规整,身姿挺拔温润,眉眼谦和沉稳,正是如今坐镇巴陵民政、辅佐刘靖稳固后方的林博。他步履轻缓,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养病的刘靖,身侧随行的女子一身素雅荆钗布裙,妆容清淡、气质温婉,眉眼温柔敦厚,正是林博的正妻李氏。

二人皆是精心收拾而来,神色恭敬又带着真切的关切,手中提着精致的食盒与包裹,内里皆是李氏亲手打理的滋补食材、温润药膳,专为探视养病的刘靖准备。

简单几句应答,便耗尽了他些许气力,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手掩唇,轻咳两声,面色愈发倦怠,眼底倦色翻涌,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林博与李氏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了然。

二人皆是通透聪慧之人,一眼便看出刘靖身心俱疲、不堪多言的状态,此刻最需静养,不宜多聊多扰、耗费心神。

李氏紧随其后,上前半步,语气温柔细腻,满是真切关怀,褪去了官场客套,只剩家人般的暖意:“妹夫,往日见你神采奕奕、气度不凡,如今大病一场,面色苍白憔悴,看着便让人心疼。你孤身坐镇巴陵,远离故土亲人,身边无至亲长辈照料,平日里国事军务压身,如今生了重病,也只能自己硬扛,实在太过不易。好在如今病情好转,便是天大的好事。”

二人一刚一柔,一问政务休养、一问起居冷暖,没有空洞的客套寒暄,句句朴实真切,牵挂之心溢于言表。

刘靖看着二人恳切的神色,心中暖意融融,久病的寒凉倦怠稍稍散去,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虚弱,轻声道:“劳烦姐夫、嫂嫂挂心了,我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第525章 活死人肉白骨 (第1/3页)

洞庭湖畔的巴陵郡褪去了春日的缠绵烟雨,连日天清气朗,长风过郭,拂动满城柳色。

节度府后院最为清幽僻静,不涉前堂军政喧嚣,青砖铺就的庭院一尘不染,两侧栽满梧桐与香樟,枝叶层层叠叠,筛下满地细碎暖阳,风过叶隙,碎光摇曳,温煦却不燥热,是整座府邸最适合静养的去处。

连日高热昏沉、反复咳喘的急症,终于在连日静养调摄下缓缓消退。

案上摊开一卷《六韬》,是他晨间强撑精神取来研读的兵书。往日里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胸中自有韬略乾坤,可今日目光落在泛黄纸页的墨字之上,视线恍惚游离,字句入眼却难入心神,稍作思索便头晕目眩、心神涣散。

勉力看了不过两页,一阵汹涌的倦意便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如坠铅块,胸腔闷涩,干咳几声久久不散。

刘靖无奈轻叹一声,抬手轻轻合上书卷,指尖都带着几分虚浮无力。他将兵书轻轻推至一旁的梨花木矮几上,调整身姿,缓缓向后倚靠在铺着绵软绒垫的榻背之上,放松肩颈四肢,打算趁着日暖风和,闭目小憩片刻,养一养耗损殆尽的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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