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从杌子上滑下来,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听一些老宫人私下里嚼舌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杜康妃娘娘是产后血崩,太医诊治无效而薨,这是有记档的!奴婢胡言乱语,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产后血崩?太医记档?朱载垕当然知道官方的说法。他的生母杜康妃,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去世了,死因记载确实是产后失调,血崩而亡。他从小在裕王府长大,对生母几乎没有印象,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宫中的记录和偶尔听老宫人提及的只言片语。他知道父皇并不十分宠爱杜康妃,她的去世似乎也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久而久之,他对这位早逝的生母,感情也颇为复杂,有孺慕,也有疏离。
但他
“什么事?” 朱载垕的心提了起来。
陈洪的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颤抖得厉害:“是……是宫里接连有几位娘娘和小皇子、小公主……莫名染病,太医束手无策,然后……然后就夭折了。死状……很蹊跷,不像是寻常病症。而且,死的,多是那些……与陛下不睦,或者对白云子颇有微词的妃嫔所出……”
朱载垕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宫闱倾轧,子嗣夭折,在历朝历代都不鲜见。但如此集中,且与对白云子的态度挂钩,就绝非偶然了。
朱载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原本只是顺着线索随口一问,但陈洪如此剧烈的反应,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更深、更敏感、甚至可能与自己直接相关的禁忌。
“陈伴伴,但说无妨。”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陈洪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殿下……殿下您的生母……杜康妃娘娘……她……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没的……”
“当时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是白云子用邪法害人,要夺皇子皇女的‘先天之气’来炼丹,或者修炼什么邪术。先帝爷……哦,是当时的张太后和几位顾命大臣震怒,下令严查。可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实证。白云子辩称是那些皇子皇女福薄,承受不住陛下的真龙之气庇佑。陛下也……也依旧信他。”
陈洪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恐惧:“再后来,事情就闹得更大了。据说……据说白云子给陛下献了一炉‘九转金丹’,说能助陛下沟通天地,延寿千年。陛下服了之后,当夜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险些……险些龙驭宾天。太医们拼死抢救,才将陛下从鬼门关拉回来。张太后和几位老臣再也不能忍了,趁着陛下昏迷,以‘蛊惑君上,谋害龙体,诅咒皇嗣’的罪名,将白云子抓了起来,关进了诏狱。”
“陛下醒来后,大发雷霆,要救白云子。但张太后以死相逼,几位顾命大臣也跪在乾清宫外不起来,说陛下若不处置妖道,他们就集体辞官。僵持了好几天,最后……最后陛下不得不妥协。下旨,将白云子……凌迟处死,挫骨扬灰。白云观被拆毁,他炼制的所有丹药、器具,全部销毁。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宦官、宫女,要么被处死,要么被发配到浣衣局、陵寝等苦寒之地,严禁再提起此人此事。那一年,宫里因此事死了、发配了不下百人……奴婢当时在钟粹宫,与白云观隔着老远,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火者,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陈洪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小杌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即使过去了五十年,回忆起这段往事,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朱载垕沉默着,消化着陈洪的话。白云子被处死,传承似乎断绝,但“罗先生”的出现,证明他的传承或者说他的“事业”并未消失,而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五十年之约”……难道,白云子在死前,就和父皇,或者和“罗先生”定下了什么约定?五十年后,卷土重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朱载垕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稳。冯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急声道:“殿下!”
朱载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和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陈洪,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孤的生母杜康妃……她的死,与白云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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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生母死因 (第2/3页)
事。他还给陛下献过几次丹药,陛下服了,据说精神好了不少,对他更是宠信。可是……可是后来,就渐渐不对劲了。”
陈洪的声音压得更低,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仿佛害怕被什么听见:“他开始频繁出入内廷,不仅给陛下炼丹,还给……给一些妃嫔娘娘看病,开方子。他炼的丹,颜色古怪,气味也古怪。他住的白云观,夜里常有奇怪的声音,像诵经,又像哭嚎,还有人说,看到过黑影飘进去……宫里开始有流言,说这白云子不是正经道人,是妖道,练的是邪法。”
“先帝爷……不,是当时宫里的一些老人,比如司礼监的几位大珰,还有几位老太妃,都觉得不妥,劝过陛下。但陛下那时正宠信他,听不进去。直到……直到出了那件事。”
“陈伴伴,” 朱载垕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他隐隐觉得相关,但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题,“你刚才说,那些夭折的皇子皇女,多是……与陛下不睦,或对白云子有微词的妃嫔所出。那么……当时宫中,可有哪位娘娘,是因为此事……受到牵连,或者……出了意外的?”
他问得委婉,但陈洪却仿佛听懂了弦外之音。老宦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看向朱载垕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冯保在一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看向朱载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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