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土黄色的人潮。

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次更多。

更密。

像蝗虫过境。

只知道。

南苑还在。

大红门还在。

“手榴弹呢？”

“也没了！一颗都没了！”

“刺刀？”

“师座……”

小刘哭了。

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像一头濒死的猛虎。

他慢慢站直身子。

从腰间拔出驳壳枪。

枪身沾着血和泥。

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弟兄们。”

他转身。

看着战壕里那些残兵。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

每个人的眼神都涣散得像散了架的风筝。

但看见他站起来。

所有人的眼睛。

又慢慢亮了起来。

像死灰里复燃的火星。

“我赵登禹。

山东菏泽人。

当兵二十一年。

从大头兵干到师长。”

他声音不大。

但很稳。

每一个字都砸在焦土上。

“打过军阀。

剿过土匪。

挨过枪子。

挂过彩。

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指向涌来的日军。

指尖带着血。

“因为今天。

我们打的是鬼子！

是杀我们同胞。

占我们土地。

炸我们学校的畜生！”

“我们多守一分钟。

北平的百姓。

就多一分钟逃命。

我们多守一分钟。

龙将军的援军。

就近一分钟！”

“有人说。

我们守不住了。

撤吧。

我说。

放他娘的狗屁！”

赵登禹猛地拔高声音。

像炸雷在战壕上空响起：

“132师。

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只有战死。

没有吓死！”

“人在！

阵地在！”

“人亡！

阵地亡！”

残兵们。

一个接一个。

慢慢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

但都站得笔直。

有人捡起折断的刺刀。

有人攥紧带血的砖头。

有人赤手空拳。

攥得指节发白。

“师座。”

一个断了左腿的兵。

用步枪撑着地。

咧嘴笑。

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

“下辈子。

我还跟你当兵。”

赵登禹重重点头。

眼眶红了。

“好！

下辈子。

咱们还做兄弟！”

他转身。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日军。

举起驳壳枪。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132师！

跟我——”

“杀——！！！”

三百残兵。

像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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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硝烟。

把东方的晨曦染成了浑浊的血红色。

赵登禹趴在战壕里。

132师八千弟兄。

现在还剩多少？

两千？

像决堤的黄水。

“机枪！还有子弹吗？”

他嘶声问。

嘴里全是血腥味。

“没了！最后一梭子！刚打光！”

左臂的绷带。

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浸透。

硬邦邦地贴在肉上。

他没感觉疼。

疼得麻木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

划出两道白痕。

“能站起来的……不到三百人……

都带伤……”

赵登禹笑了。

一千？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登禹缓缓抬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硝烟。

“师座！鬼子又上来了！”

警卫员小刘嘶声喊。

嗓子早就喊哑了。

第293章 南苑血战 (第1/3页)

1937年8月1日 清晨5:00。

南苑 大红门。

硝烟。

从三天前的拂晓到现在。

三天三夜。

他没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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