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不停的溅射出来,仇宦疼得龇牙咧嘴。
胸前背後,都是羽箭,但这些羽箭对仇宦的伤害并不深,因为他的身上套了一件金丝软甲。
说是金丝软甲,但实际上是金铁混合打造的战甲。
虽然上了战场不见得有多少作用,但在战场之下,却绝对足够保命。
但一阵抽搐从左侧肋下传来,一根羽箭穿过金丝软甲的薄弱之处,直接射了进来。
仇宦下意识的转身。
赫然就看到不知道多少黑衣弓手站在了武攸暨後院墙壁之上,对准他张弓搭箭,在仇宦转身的一瞬间,长箭已经朝着他的心口闪电而来。
数十只羽箭直接笼罩仇宦身体所在方圆一丈之内。
杨执一虽然是三司主事,但涉足密卫诸事不多,这几年都待在草原之上,侦查突厥情势,而且他是太後的母族,李诚怎麽可能信任他。
是谁促成了他们的联手?
仇宦脑海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的人影,裴炎,刘仁轨,韩王,皇帝,还是谁?
在这个时候,四周的金吾卫已然反应了过来,手持盾牌立刻朝仇宦护卫而来,但天上的羽箭不停的落下,甚至有好几支箭直接穿透了马车的窗户,射中了仇宦的右臂。
一时间鲜血长流。
之前的那名金吾校尉立刻关心的上来查看仇宦的伤势:「仇监,怎样?」
仇宦刚要开口,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肋下传来。
刹那间,仇宦的呼吸彻底的停了下来。
他稍微低头,清晰的看到,眼前的这名金吾校尉在用身体遮住後面目光的同时,一只手死劲的将仇宦肋间的羽箭,往里捅。
仇宦甚至能感到羽箭贯穿了他的心。
血渍从仇宦的嘴里流了出来。
他的眼神涣散,但依旧满眼是眼前这名很眼熟的金吾校尉。
杨执一,李诚,还有这名金吾校尉,这名麻宗嗣,甚至是丘神积麾下的校尉,究竟是谁能将他们全部组合起来,成就了这个杀局的。
皇帝。
只有皇帝。
仇宦一瞬间将今日皇帝出宫,还有密会冯齐整,还有现在的围杀联系了起来。
是啊,围杀。
这就是对他的围杀。
太後,要小心啊!
仇宦最後一句话被血沫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视界不受控制的合拢坍塌。
只有那名金吾校尉惊慌的声音响起:「仇监,仇监,您怎麽样了?」
一片黑暗中,思绪彻底崩溃。
徽猷殿中。
武後坐在中殿主榻上。
范云仙和上官婉儿站在台阶之下左侧。
——
一名密卫拱手道:「太後,经查,所谓的先帝之灵」,实际上是一团形似头戴冠冕、身穿衮龙服的云气,被山下愚民看到後广泛宣扬,而在嵩山之上,根本无人见过。」
武後微微擡头,淡漠的说道:「仇宦就查到了这些。」
「臣等无能,请太後赐罪。」密卫立刻低头。
武後看向上官婉儿,问道:「你怎麽看?」
上官婉儿福身,认真道:「太後,嵩山之上道士无数,仇监不可能只问一两人,怕是能问的都问了,山下看到的或许是云相,但那是从山下的角度,山上必然有人在做什麽,只不过凑巧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而已。」
武後点点头。
「另外,最关键的是,这些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从嵩山传到洛阳,必然是人为,不过————」上官婉儿擡头,无奈道:「过去一日时间,人可能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仇宦也开始偷懒了。」武後摆手,看向密卫道:「继续查。」
「喏!」密卫拱手,然後继续道:「陛下和冯真人,在嵩山大殿中,谈了一些鬼神天地之事,陛下志愿封禅,可对苍天。」
武後看了密卫一眼,密卫无奈的拱手。
武後目光扫向范云仙,范云仙一样低头。
这里面的话,范云仙说过一两句,是关於李贤的死,李旦试图在询问李治之灵的意思。
但哪有什麽先帝之灵,无非就是李旦在用这种手段给人心施加压力罢了。
甚至是在对她施加压力。
武後对着密卫摆摆手。
密卫立刻躬身,然後退出大殿。
武後这才开口说道:「嵩山大殿之中皇帝说了什麽根本不重要,他真正在做的事情,在封禅台就做完了,可惜你们这些蠢货没有一个看得清的。」
「臣有罪!」范云仙立刻拱手,身体颤抖。
武後扫了范云仙一眼,目光看向殿外道:「皇帝是在借势,他是在借天地之势,在借先帝之势,他在企图塑造属於他个人的皇权。」
「太後!」上官婉儿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武後摆摆手,说道:「他的目的不是在洛阳,而是在长安,本宫早说过,他总是看得太远忽略了脚下,所以他在做的,实际上更多的是在向长安官民昭示,他是受先帝所传的大唐皇帝。」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
她知道。
李旦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此,但他要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就需要拿出能让武後为之侧目的东西来。
这个东西,就是他对长安官民昭示他的正统性。
这样,如果洛阳之事成功了,那麽他回到长安,之前那些将是锦上添花的良策,可一旦洛阳之事失败了,那些就是绝地求生的生死依托。
他今日的作为,是有作用的。
武後平静下来,看向范云仙:「虽然皇帝眼下没有威胁,但还是要控制的,从今日起,往庄敬殿、大仪殿、昭文殿各加派二十名内侍、二十名侍女。」
范云仙没有犹豫,拱手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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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太原寺外,却都停下了脚步。
太原寺。
太後於上元二年,为亡母荣国夫人所建。
仇宦坐在马车里,轻轻摇头。
怪不得他们怎麽找都找不到王勃的行踪,原来是藏在了武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尤其每日从太原寺而过,别说金吾卫了,就是密卫也不敢在太原寺乱来。
李诚,杨执一。
仇宦脑海中这一刻闪过的,却是李诚和杨执一的名字。
竟然是他们两个来杀他。
他们两个联手了。
他们两个怎麽可能联手。
麻宗嗣将太原寺外彻底清空,太原寺主持这才出寺询问,这时候,麻宗嗣才知道,才半个时辰前,有人去了教义坊西北小巷之中,他赶紧率人追查。
仇宦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一辆马车之中,落在众金吾卫之後,朝着教义坊西北而去。
教义坊因是太後为荣国夫人祈求冥福所建,经常在此施粥,因此有大量流民聚集坊西北的小巷之中。
尤其今年天旱,流民更多。
坊後街道越发的窄小,虽然马车已经能够通过,但仇宦却敏锐的将马车停在巷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更多的脚步声从小巷之中传来。
流了不知道多少血,仇宦的呼吸有些微弱,他知道,他需要立刻医治,不然他就死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羽箭骤停。
仇宦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能听到两侧的金吾卫已经朝着後面的宅院而去。
护在仇宦眼前的盾牌被撤了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左金吾校尉,来到了马车之外,低声道:「麻监,人刚走,中郎将在里面找到了一条密道,已经追了过去。」
「哦!」仇宦皱了皱眉,掀开车帘走了下来道:「有些不对,密道未必就真的是他的逃生之道————」
「仇宦!」一声怒吼突然从身後传来。
这一瞬间,仇宦顾不得许多,直接朝着马车之下滚扑了过去。
可即便他的身手很快,这一刻,也依旧不知道有多少羽箭已经射在了他的身上。
箭比人快。
甚至站在两侧的金吾卫都有被波及。
这一刻,大量的金吾卫,被麻宗嗣带着去搜索王勃,反而仇宦的身边没有多少人。
在他刚下马车的时候,前後的密卫都没有跟上来。
第九十八章 玄武门,玄武门(1/2,求月票) (第2/3页)
洛阳城西,教义坊。
夜色初拢。
大量的金吾卫冲入到教义坊中,开始清街。
因为进去了,就不好出来了。
身後是一座大院,是右卫中郎将武攸暨的居所。
这一带,武氏子弟的宅邸本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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