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着车上那台刚刚露出来的德国机床，手指抖得厉害。

“这不是几块铁。”

“这是咱们厂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这段时间，咱们开了多少会？跑了多少关系？我和老张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为的是什么？”

梁铁军说到这里，眼圈越来越红，声音里都带上了压不住的颤。

旁边两个保卫干事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

“张科长！不能打！”

“先把事问清楚！”

“是让车间重新开起来的机会！”

“是让工人把工资拿全、让家里老婆孩子能喘口气的机会！”

梁铁军死死盯着雪地里的李德福，声音一下比一下抖，一下比一下沉。

“这些事，你都知道。”

“你全都知道。”

“真是你这个老王八蛋！”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当场把李德福那张脸砸进地里。

梁铁军却没动。

他抬起头，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眼神乱得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往日里那副后勤副厂长的体面、精明、架子，此刻已经碎得一点不剩。

“对不起……老张……老梁我对不起你们啊！”

“厂里多久没把工资发齐了，你不知道？”

“车间里多少工人家里揭不开锅了，你不知道？”

“上个月我下去看，几个老师傅中午连点荤腥都舍不得打，搪瓷缸里泡点菜汤，就着两个窝头硬往下咽！”

“咱们为什么死死盯着这批机器？”

“就是因为这是红星厂翻身的机会！”

不，准确地说，是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雪地里那张熟得不能再熟、此刻却又陌生得让他遍体发寒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他的步子很慢。

可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沉得像灌了铅。

走到李德福面前时，梁铁军低下头，声音哑得像被砂轮重重磨过。

“可你竟然还能干出这种绝户事来？！”

“李德福……”

“你告诉我。”

“你他妈为什么这么做？！”

“我操你妈！”

张大发彻底炸了。

他红着眼就往前扑，抡起拳头就要狠狠砸下去。

“老李……”

“你也不是在厂里待一天两天了。”

“这批机器对咱们红星厂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放开我！放开！”

张大发拼命挣扎着，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老子今天非弄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几千口人的饭碗啊！他也敢伸手！”

梁铁军红着眼睛走上前，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哑得像被砂轮重重磨过。

第162章 为什么？ (第3/3页)

张大发站在原地，足足僵了两三息。

紧接着，他那张被冻得铁青的脸，猛地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唰”一下瞪到了最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全暴了出来。

“狗日的……”

“李德福……”

“真是你？”

雪地里的李德福明显狠狠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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