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冬天，厂里效益下滑，开始变相裁员。

第一批被劝退的，就是那些年纪大、身体差、手脚慢的老员工。

其中一个，就是老杨。

老杨在厂里干了十八年。

我刚进厂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老员工了。

今天产量多少、哪个组长凶、哪个岗位轻松一点、下个月能不能多排点加班、孩子学费又要交了、老家父母身体又不好了……

没有人聊梦想，没有人聊未来，没有人聊怎么改变命运。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天我看见老杨一个人坐在车间角落，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没吵，没闹，也没骂，就是那种彻底绝望的沉默。

后来我听别人说，老杨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孩子，老婆身体也不好，全家就靠他这点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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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算一笔细账就会明白：

这四千多块，是用每天十二小时、半个月一次夜班、全年几乎无休换来的。

是用脖子、腰、眼睛、睡眠，一点点换回来的。

时间久了，人会慢慢失去锐气，失去想法，甚至失去对生活的期待。

每天进厂、干活、下班、吃饭、睡觉，第二天再重复。

像一个上了发条的工具人。

他话不多，人很老实，干活比谁都拼，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他的腰比谁都坏，手指因为常年重复动作，已经有些变形，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他一辈子都耗在了这条流水线上，把最好的青春、最好的身体，全都卖给了工厂。

可裁员名单下来的时候，他第一个被点名。

没有高额赔偿，没有额外补贴，只是按照最低标准算了一点钱，让他签字走人。

而且更可怕的是，工资十几年不怎么涨，物价却一路飞涨。

我刚进厂那会，一碗面五块钱，现在十块起步。

那时候房租一个月两三百，现在随便一间小单间就要七八百。

工资看似比当年多了一两千，可购买力反而下降了。

我拼命加班，换来的只是勉强维持生活，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我身边全是这样的人。

有干了五六年的，有干了十年的，还有干了快二十年的。

大家聚在一起，聊的永远是：

安稳，是我们打工人最大的追求。

可直到那件事发生，我才彻底惊醒：

我所以为的安稳，根本不是安稳，只是温水煮青蛙。

是被日复一日的疲惫，磨得没力气想了。

我曾经也以为，这就是普通人的命。

没文化，就卖力气；没背景，就守安稳。

第一章在流水线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第2/3页)

出头。

赶订单忙的时候，能拿到五千出头。

听起来好像还行，尤其是对我们这种没学历的底层打工者来说。

厂里的日子，是一种很诡异的状态：

身体累到极致，精神却空虚到麻木。

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不需要创意，只要你手速够快、够听话，就是好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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