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比想象中更近。

当他踏过最后一块突起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块平地，方圆不过数丈。

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细打磨过的。

石板的缝隙里没有杂草，干干净净，如一间露天的厅堂。

铜灯在他手中始终不灭。

火焰在无风的岩壁上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陡峭的石面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到了半山腰，他停下来，暂时歇息。

铜灯忽然热了起来，热得烫手。

孔宣低头，灯罩中的火焰猛然蹿高。

金黄色的光芒在透明的海面上投下一片璀璨的光晕。

像落日沉入水面的那一瞬。

孔宣握着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光与铜灯的光色相近，可更柔和。

如月光落入深水后化开的样子。

光团渐渐上升，离开海面，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孔宣握着铜灯，灯焰跳动着，与那团光之间好似有某种看不见的牵引。

他迈出一步，从山顶踏入虚空。

脚下没有路，可他踩在空中的一瞬间，虚空中绽开一圈金色的光纹，如踏在水面上。

他一步一步向那团光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亮起一圈金色的涟漪，在他身后连成一条光路。

走到那团光面前时，光团已大如车轮。

光芒不再刺眼，变得温润如水。

孔宣能感觉到，铜灯在轻轻震动。

灯焰向前倾斜，像是想要碰触那团光。

他没有阻止。

灯焰探出，触碰到光团的边缘。

那一瞬间，孔宣识海中的光团猛然一震。

金色纹路剧烈流转，光芒暴涨。

与铜灯的火焰，那团柔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他在光芒中闭目，没有抗拒，只是静静感受。

海水在他脚下无声涌动。

夜风拂过他垂落的长发，铜灯在他手中稳稳燃烧。

识海中的光团与那团光缓缓融合，如一颗种子落入泥土，如一滴水汇入江海。

他睁开眼，望向远方。

远方的海面上，有一道细微的光线，横亘于水天相接处。

像地平线，又像一道门缝。

孔宣提着灯，朝那道光走去。

海面在他脚下无声铺展，一步，两步，三步。

透明的海水托着他，像托着一片落下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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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步接一步，规律如丈量。

孔宣习惯了这种寂静。

从走出那扇门开始，他便一直在寂静中行走。

字旁没有署名，没有注释。

孔宣读了两遍，将铜灯举高了些，灯焰的光照在石刻上，将那些字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绕开石壁，从山侧找了一处坡度稍缓的地方，开始登山。

孔宣站在山顶边缘，向前望去。

山后，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一片海，但海水不是蓝的，也不是灰的。

是近乎透明的，像是融化了的水晶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极远的天际线处，与浅青色的天穹相接。

海面极静，静得像一面没有边际的镜子，连一丝波纹也没有。

起初还有些不适，如今已觉得安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那道山脉终于不再是一抹模糊的轮廓，显出了真容。

山不高，如老人所说，也就百来丈。

可山体通体呈深灰色，表面没有草木，只有光秃秃的岩石。

像是被大火烧过，又被雨水冲刷了无数年。

他就站在山顶，望着那片海。

光晕在海面上缓缓扩散，一圈一圈向外荡去。

那透明的海水终于有了波纹，如有人从海底深处轻轻吹了一口气，水面苏醒过来。

波纹荡到远处，又缓缓消退。

海面中央，浮起一团光。

山体确如老人所说，没有路。

只有嶙峋的岩石，有的尖锐如刀锋，有的光滑如卵石，踩上去需格外小心。

孔宣走得不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光团依旧悬浮，金光流转如旧。

他睁开眼，没有深究。

提起灯，继续上山。

脚下是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他盘膝坐下，将铜灯放在膝旁。

灯焰照着他的侧脸，将他的目光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闭目，内视识海。

第338章 行至此者，已是行至 (第2/3页)

的土，偶有几株枯草从土缝里探出来，被灯影拉得细长。

旷野很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方的鸟叫。

孔宣在山脚停住。

山体正面平整如壁，像被刀削过一般，壁上刻着几个字。

字迹他很熟悉，与初留的令牌，玉简，石柱上的字，都出自同一人之手："行至此者，已是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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