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沈字牌来了。”

黑轿里传来水滴落地的声。

苗婆婆道：“他让我看了万堡山下的门。门缝里全是脚。死人的，活人的，没长大的。它们往苗溪渡走一寸，镇上就有一家人的影子断一寸。”

洗衣妇人抱紧男童。

“所以你就答应借脚养棺？”

“又拿旧路吓人？”

苗婆婆道：“袁听河封过水，他知道。陈半仙锁过声，他也知道。柳三绝断过账，更知道。”

陈无量眼皮抬了抬。

“谁教你这么算账的？”

苗婆婆道：“活下来的人教的。”

“孩子教了吗？”

苗婆婆没答。

陈无量往前走了一步。

“老陈，你要听孩子自己答？”

陈无量点头。

“分三盏。”

袁大嘴看向河面的小鞋灯。

“要哪三盏？”

“最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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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风停了。

小鞋灯一盏接一盏低下鞋头，草芯里的白气矮了半截。

镇民退到旧木桩后，没人敢先开口。

“问哭账立了。”

“账是立了。可你问得太晚。”

马九乙冷声道：“晚不晚，账上说了算。”

苗婆婆道：“我答应养三十七棺。三十七棺不断，旧门就不吃镇子。”

镇民里有人喊：“可棺吃的是我们的孩子。”

苗婆婆的手收紧。

“十三个影子，换一镇人活着。”

陈无量抬眼看她。

黑轿里伸出一只干瘦的手。

手背水纹密布，皮肉泡得发胀，指甲却修得很齐。指尖夹着半截断梳。

竹姑往后退了半步。

“婆婆。”

苗婆婆没有下轿。

“你每年送十三个影子下去，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苗婆婆道：“孩子懂什么？”

陈无量把铜棒点在第七根青石桩前。

“他们懂上岸。”

袁大嘴抬手擦了把脸。

苗婆婆笑了。

“赊刀人，你看账只看刀口，不看山水。苗溪渡若没有三十七活棺，万堡山下那条旧路早冲上来了。”

袁大嘴抬头。

苗婆婆的手停在轿帘上。

“我信了半夜。”

竹姑低声道：“那后半夜呢？”

“你认识陈半仙？”

“十年前，他从苗溪渡过水，身上少了一口声，手里提着一盏铜灯。他说，别信棺，别信路。”

“你信了吗？”

苗婆婆掀轿 (第1/3页)

白骨梳断在第七根青石桩旁。

断齿沉进河泥，黑水退了一小圈。

袁大嘴的听水盅扣在桩头，小聋子铜钱压着盅底。那缕白气绕着红绳，总算没有再散。

那只手挑开轿帘一角。

“陈无量，你要我交代三十七活棺源头？”

陈无量站在青石阶前，铜棒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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